然而就在这时,大门骤然关闭,数道符光飞出,挡住琴师的步伐。
众人慌忙退散,谢惊春的心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惹得一乱,扫了一圈没扫到祭出符箓的人,又快速回头看了一眼,却没想到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转过头后又控制不住地回眸,那人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眼前勒道黑布,左耳悬铃,身如玉树。
就算化成灰她也认识,这不是路植晏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当下气氛紧张,无人敢问这些符法是出自谁手,都低着头一通乱看,最后将目光钉在门前的男子身上。
琴师看着那些明黄符箓,连头都没回,似乎在与什么僵持着。
谢惊春更不敢成为导火索,心有万言,也只是站在原地静观其变。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时,琴师终于叹了口气,低头拨动琴弦:“好吧好吧,且让你试一回。”
琴声如无形之刃刮过,门上的张张符纸燃起无名之火,而后化为灰烬,琴师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谢惊春自是知晓方才是路植晏出的手,可他半晌没了下文,如今又眼睁睁看着符法被轻而易举地破了,居然能沉得住气。
路植晏站在人群之后,靠在金柱上,背后无剑,想必和谢惊春一样,也是睡得好好的,突然就被卷进了登科堂。
琴师早已带着近乎晕倒的小姑娘离去,众人却是定了许久。
满脸脂粉的曲娘扬了扬披帛,喊道:“快继续继续,没事了已经。”
语毕,乐声再起,楼中恢复喧闹,开始有人在覆满花瓣的池子里舀酒喝,坦胸漏乳,放浪形骸,讶得谢惊春都不知眼该看向何处,突然也理解路植晏为何要蒙上眼睛了。
她猫着腰想要去和路植晏汇合,却发现他已经混入人潮,不在原地。
谢惊春歪着头,觉得十分不合理,路植晏不来找她就算了,怎么不等她去找,就这样自己一个人跑了。
“戚戚,快上吧,就差你一个了。”曲娘找到谢惊春,力气大得吓人,几乎是拖着将她拽到秋千旁。
谢惊春严厉拒绝:“不成,我恐高。”
曲娘不以为意,语气倒未变,眉眼间却透着不耐烦:“刚开始都这样,上去半个时辰就好了。”
几乎是一瞬间,悬挂秋千的红绸带着谢惊春急速上升,楼底人影逐渐变小,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
谢惊春抓紧红绸,腿都软了,手心和后背开始疯狂冒汗,对于有恐高症的她来说,这简直就是酷刑。
不把屁股坐满就觉得安全感不够,谢惊春一点点往后挪,一不小心就挪过了,后半屁股滑落悬空之时,她倒吸一口气,心中只有两个字:完了。
就在身体掉落的瞬间,她用腿勾住秋千,紧紧抓住红绸不放,试图凭着自己超级的腹部力量来一个鲤鱼打挺。
只是肩处的伤势还没好全,刚使上力,猝不及防的疼痛便让谢惊春右手一松。
最后关头,她也只能朝着底下大喊一声:“都让开!”
顿时,底下人乱作一团,叽叽喳喳地乱窜,甚至有人跌进了酒池。
曲娘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丝毫不慌张,站在正下方,气定神闲地昂头看着谢惊春,好似既不怕惊春摔死,也不怕自己被砸死。
身子骤然悬空,脑海中突然冒出自己惨淡颓败的脸,一些纷繁的记忆像是撕开她血肉防线,强势地闯入脑际深处,谢惊春被铺天盖地的恐惧裹挟,甚至于忘了恐惧具体来源于什么,整个人呆愣愣的,嗓子被浆糊糊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戚戚,你在干什么?还不拉绳?”曲娘叉腰大喊道。
“绳?”谢惊春面前的只有悬挂秋千的左右红绸,就在要掉落的最后一刻,她使劲全力拉动右手边的绳子。
要死了。
看着毫无反应的绳子,全身脱离支撑的谢惊春如是想到。
所有人都已经撤开,留出空位让她砸下来。
就在谢惊春绝望之际,一道黑影如利箭射出。
下一刻,她便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