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良宵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鸿蒙自剜的心口上,这会儿心绪平复了一些,便在鸿蒙的身上看到了许多除此以外的旧伤痕。
那些已经愈合的爪痕和狼牙撕咬的痕迹层层迭迭布满了鸿蒙的前胸后背,而在鸿蒙的肩头,还有着一个曾用烙铁烫出来的“奴”字——
努尔哈察的奴。
之前鸿蒙中箭昏迷的时候,衣服都是卡布亲自换,每次卡布都会请良宵回避,每一次也都会强行揪着狼嗥的后领把狼嗥从门里扔出去。
良宵当时从没想过原因。
曾在游呼小镇的时候,良宵也不是没有借着月光窥探过鸿蒙。
他见过鸿蒙无眠时的模样;知道鸿蒙夜里警醒,睡去以后几乎整夜都是浅眠;他在鸿蒙沐浴的那夜见过鸿蒙在水雾中皱眉的模样,但都是点到为止,没有过界。
所以他从来不知道鸿蒙身上有这么多的伤。
然而鸿蒙对这些简直太习以为常了,他见良宵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的那些伤痕上流转,抽出手来将半褪在腰间的衣袍重新套回身上,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良宵站在床边看着鸿蒙的背影很是克制了一番,这才说:“我以为陛下不是一个胡闹的人。”
鸿蒙心口的伤是鸿蒙的一根稻草,一根留住良宵的绳索,可是如今良宵发现了,鸿蒙有着说不出的失落,他心烦意乱想出去走走,暂时不想同良宵多说些什么,因为一旦说开了,良宵就会真的离开。可是他这般贪心的挽留,到了良宵口中就成了胡闹。
鸿蒙都快走到门口了,闻言轻笑了一声,“你觉得我哪里胡闹了?”
当时那一箭,离鸿蒙的心脉只差半寸,如果那支箭再偏一点,鸿蒙很可能当场就命丧黄泉。
良宵心潮翻涌,一口血差点又要压不住,他情丝抽了太多,心底一阵绞痛,等把痛意压下,鸿蒙已经朝他走了过来,口中道:“若我的伤好了,你会走吗?”
良宵不想对鸿蒙有任何的欺瞒,回道:“自然。”
“那就是了。”鸿蒙在良宵的面前停下,他的眼眸微垂着,眼底闪过一丝脆弱,声音很轻地说:“所以我才不让它愈合。”
那一瞬,良宵心口痛意顿涨,疼得他差点站不稳,可是很快,他就退开了一步说:“可如今看来,还是我走了,陛下的伤才会好得更快。”说完,真的抬脚要往外头去。
这么多年,鸿蒙已经很少失控了,可在良宵抬脚的瞬间,鸿蒙却直接把良宵摁倒在了床上——
事到如今,他必须要一个答案。
良宵高高立起的衣领里头藏着鸿蒙想要得到的真相,所以鸿蒙抬手就去翻良宵的衣领。
良宵猝不及防,在一瞬的慌乱中想要推开鸿蒙,可鸿蒙却是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鸿蒙那双冰冷的手其实没怎么用力,甚至连面色都很平静,可在鸿蒙的那双眼睛里,良宵看见了鸿蒙的歇斯底里,无声,却重创了良宵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