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瘦得太厉害,颧骨高高的突出,头发也都白了,吃了止痛药后,最近一直在睡觉,少有清醒的时候。有时候,她醒着,只是说着胡话。“西西,西西。”她冲空气伸出手胡乱抓着什么,嘴里喊着孙女的名字,对近在咫尺的戴西西视而不见。戴西西握着她的手,蜷缩在床上,无法出声。哽咽被死死压在喉咙里。她学会了做饭。其实并不难,她能有很多时间学习,先去菜场买鹅肉,回来焯水煮熟,放盐。奶奶的肠子被切了一截,重新连上,不能吃辣椒和发物,鸡汤也不能喝,戴西西便把鹅肉和鱼肉换着做。但奶奶吃的越来越少,有时候一整天,一碗汤都喝不下。戴西西没办法,只能把剩下的汤捧着,躲开近似昏迷的睡着的奶奶,慢慢的喝掉。她和辛未的聊天变少了,不想把自己的负面情绪传染给祂,只经常静静的坐着,床上是睡着的奶奶,凳子旁是冷眼旁观的神明。午后,戴西西需要出门,带上纸笔装进背包,临行前说。“辛未,能麻烦你……如果家里、奶奶有什么事的话,可以告诉我一下吗?”神明语气奇异的问。“……这是愿望吗?”“不,”她说,“这是请求。”“……和愿望有什么区别?”“请求是你可以拒绝的……不,愿望你也可以拒绝。”她想了想,又道。“但……对你来说,可能请求和愿望是一样的吧……”她轻轻摸了摸辛未的花瓣,笑了一下。“没关系,当我没说过吧,我出门了,会尽快回来。”在她远去的背影中,辛未微不可查的顿了顿。为什么……戴西西去了房管所和街道办,又走了几家房屋中介,问清楚卖房的程序和手续,记在笔记本上,准备去一趟老师家里借电脑,查查哪家房屋中介卖得比较快。回来时,奶奶竟然醒着,盯着天花板好像在发呆。“奶奶,”她语气轻快放下背包,“今天吃卤牛肉哦。”奶奶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看着她。戴西西洗干净手把牛肉撕成小块。“……其实不能吃啦,但你可以嘴里嚼一下再吐出来……尝个味道……”一直喝汤真的会喝腻……偶尔也要换换口味。奶奶的眼睛浑浊,被她费力的扶起来,吃了几口,又把肉吐到她手里。“嗯……”她虚弱的喘着气说,“很好吃……”戴西西蹭着她苍白的头发。“那你等我一会,我去打水过来,给你擦背。”有这么几天,奶奶像是突然好了起来,能和她正常的说话。“你……刚刚去哪里了?”“我去问卖房子的事,”她帮奶奶翻身,卧床久的病人容易长褥疮,拿毛巾轻轻擦拭,“明天我再去问问,我们租房子的话,你喜欢什么样子的?一楼?会不会比较潮湿?但是一楼就能种你喜欢的花花草草……在公园附近住可以吗?”“……不用租。”奶奶费力的说。“嗯?”戴西西没听清。奶奶喘了一会,又说:“好、好……我家西西,说什么都好……”“我都可以的,要看你喜欢什么?”奶奶的头搁在她肩头,很轻,有那么一段时间,只能听见她轻微的呼吸声。戴西西忍了一会,把泪意压回去,仔细继续着自己手上的动作。没过多久,奶奶又开始痛了,她已经没什么力气,连痛呼都是又轻又低的,冷汗很快浸出来。戴西西赶紧翻出止痛药,就水喂她喝下,很快药效起了,奶奶又沉沉睡过去。她在原地站了一会,慢慢的呼吸着,双手捂着脸上仰,几分钟后,收拾好心情,把脸盆放回洗脸池。辛未看着她到客厅,拆下台式电视,搬到人类老者的房间。戴西西将电视线路比照着接好,好险没发生什么奇怪的意外。这样,白天她偶尔出去买菜办事的时候,奶奶就能看电视了。然后计算最近的支出和后天买药的钱,再把作业做完,这时候大概就十一点过了。她不敢在自己房间睡,怕奶奶晚上叫她听不见,于是在奶奶房间的地板上铺着棉被打地铺。辛未被她放在地板的床头上。“……你还好吗?”顾忌着在休息的奶奶,戴西西悄声问。“你最近看起来不太开心……是因为我吗?”花没有否认。戴西西想了一下。“我最近有点忙……没办法一直陪你聊天,等奶奶稍微好一些,我们一起陪她出去散步,你也可以晒晒太阳,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