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类老者不可能好起来了。辛未想,但不知为何,祂没有说出来。戴西西以为祂同意了,便笑了一下,像一道虚弱的流星,一闪即逝。“辛未,”她的声音放得很小很轻,空荡荡散开,“我有点怕。”有那么一刻,祂甚至以为她马上就要许愿了。但她只是深深的……急促的呼吸着,一语不发,小指勾着人类老者的床单一角,仿佛从那单薄的布料上能汲取到力量。辛未感到些微的焦躁。为什么,祂想,为什么还不向祂许愿?她并非表面的平静,偶尔会听到躲在被子里的泣音。那些对她而言庞大的压力……每一项每一项,明明只要告诉祂,都会轻而易举的被解决。但她仍然……一再的否定。“你有什么愿望?”祂忍不住再次问她。“……”她不说话。神明重复:“无论什么。”——无论什么。这是神明的伟力,亦是祂的决心。任何能让她重新快乐起来的愿望,都将实现,只要她许下。神谕在万籁俱静的夜晚,伴随着月光落到渺小的人类身上。戴西西轻微的笑了笑。“……没有哦。”一如以往无数次的回答,她安抚的碰了碰焦虑不安的神明。“我没有需要你来实现的愿望。”辛未……不知涌荡在心中的是何种情感。这星球的所有人——除她以外的任何人,都有数不尽的愿望等待着祂的降临。乃至于这颗星球外,多如繁星般的他族祈求神明漫不经心的一瞥。这所有等待奇迹的他族、拥有无穷无尽欲望的他族中。偏偏没有她。无论多少次,她的回答都是一样。无所不能的神明不被她所需要。也就因此——……祂没有留在她身边的必要了。思及此的这刻,辛未犹如拥有触感的人类,受到了某种疼痛的攻击。……纯白色的、毫无瑕疵的花朵,在戴西西醒来后,没有发现辛未。那株奇迹般的纯白花朵在哪儿都找寻不到。她翻遍了床头沙发、衣柜阳台、小区的院子和楼道……只有空空的塑料花瓶留在她的枕边。花瓶上有她粘的花边和画上的小裙子,以及奶奶写的“漂亮的花”的字。独独花失去了踪迹。她捧着花瓶,在敞开的阳台里坐着等了一晚又一晚,月亮升了起来,太阳升了起来,安静的夜里偶尔有猫叫。离家的神明再未出现。于是戴西西知道,她失去了自己单方面的朋友。如同出现时那般毫无征兆,神明的消失也突如其来。她将花瓶里的水倒干,花瓶小心的收藏在柜子里,到了给奶奶做午饭的时间,她煮着粥,不断搅拌,小火让粥面咕噜咕噜轻轻沸腾。“啪。”一滴水落在粥里,戴西西右手拿着勺子,左手放下盐罐,袖子擦了擦眼睛。“啪、啪。”眼泪接连不断的落下,她怕弄脏粥,忙后退一步,勺子上粘稠的米汁滴到地面,她抽出一张纸,蹲下去仔细擦干净。擦着擦着,她终于忍不住抽噎起来,怕奶奶听见担心,将头埋进膝盖里。“呜……”她把抽泣声藏在胸腔里,死死憋住,肩膀不住颤抖。“没事……没事……”她对自己说。“只是……”“没和你道别,有点……遗憾。”她曾经的担忧成了真,想要与神明做朋友的人类,过于傲慢。或许在神明看来,他们相处过的时间仅仅一瞬,毫无留念。她擦干净眼泪,重新站起来,对着空气道别,也像是在心里,将自己与祂的偶然缘分小心的结束。“……再见啦。”花总是又冷漠、又无聊的模样,令她不由自主的担心,在这十多年的时间,她尽所能的让祂感到快乐。偶尔……非常偶尔的时候,或许是她的错觉。当他们一起聆听雨声,彷如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在那时,辛未并不是不喜欢的。所以……“希望你能够找到自己的快乐。”无论是雨天、或者阳光灿烂的日子、或者群山缭雾的清晨、或者粼粼波光的湖面……人们踏在石街上的响声、苹果散发的香气、某个人拥抱时的温度、黄昏的火烧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