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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3章 她说得对我们都走得太快了（第1页）

那天上午，苏晨带着王昱珩参观了工作室。房间不大，转一圈就完了，但苏晨介绍得很仔细，每一个角落都讲了，每一件东西的来历都说了。他指着墙上那幅刘桂兰写的字，说：“这是我妈写的。‘做人要堂堂正正的’。”王昱珩站在那幅字前，看了很久，点了点头。“写得好。”苏晨指着窗边的那盆绿萝，说：“这是清雪买的。她说工作室里要有绿色，不然太冷了。”王昱珩看着那盆绿萝，绿萝的藤蔓垂下来，长长的，像一道绿色的帘子。“养得好。”苏晨指着门口那块写着“慢慢来”的木牌，说：“这是清雪取的名字。她说我以前走得太快了，现在该慢下来了。”王昱珩看着那块木牌，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苏晨记了很久的话。“她说得对。我们都走得太快了。”

中午的时候，叶清雪来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手里拎着几个饭盒，脸上带着被冷风吹出的红晕。她走进工作室，看到王昱珩，愣了一下。苏晨介绍道：“清雪，这是王昱珩。我以前的……朋友。”王昱珩站起来，看着叶清雪，伸出手。“你好，我是王昱珩。”叶清雪握住了他的手，笑了。“你好，我知道你。苏晨提过你。”

王昱珩看了苏晨一眼，目光里有惊讶，有感动，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深深触动了的柔软。“苏晨，你提过我？”苏晨点了点头。“提过。提过很多次。”王昱珩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那天中午，四个人坐在长桌前，吃着叶清雪带来的饭。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还有一锅排骨冬瓜汤。王昱珩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苏晨看着他，想起了三年前他们在仲裁庭门口的最后一次见面。那时候王昱珩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眼睛红肿，嘴唇干裂，整个人像一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树。他站在那里，看着苏晨从他面前走过，眼神里有一种苏晨当时没有读懂的东西。现在他读懂了。那不是愤怒，不是恨，而是一种深深的、刻骨铭心的悲哀——一个曾经站在高处的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高处坠落，却连伸手抓住什么的能力都没有了的那种悲哀。

苏晨当时从他面前走过，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如果当时他停下来，跟王昱珩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对不起”，事情会不会不一样？王昱珩的父亲会不会还活着？王昱珩会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苏晨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他再也不会从任何一个人面前走过去了。再也不会在任何人需要他的时候视而不见了。这是他欠王昱珩的，也是他欠所有被他伤害过的人的。

“王昱珩，对不起。”苏晨放下筷子，看着王昱珩。

王昱珩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饭。“苏晨，你不用说了。那件事过去了。”

“没有过去。在我这里没有过去。”苏晨的声音有些发颤。“王昱珩，我欠你一个对不起。欠了很久了。今天还给你。”

王昱珩放下筷子，看着苏晨。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陆昊和叶清雪安静地坐着，谁都没有打扰他们。

“苏晨，我接受你的道歉。”王昱珩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要被风吹散。“但我不需要你道歉。我需要你好好活着，好好过日子。把你以前欠的那些，一点一点地还回来。不是还给我，是还给这个世界。”

苏晨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他今天哭得太多了，但他忍不住。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感动。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人对他好，而他以前从来不知道珍惜。现在他知道了，他要珍惜。珍惜每一个在他身边的人，珍惜每一个对他好的人，珍惜每一个愿意给他机会的人。

那天下午，王昱珩在工作室里待了很久。他看了“慢慢来”平台的代码，提了一些优化建议。他的技术底子还在，虽然好几年没写代码了，但看代码的眼光还是很毒辣，一眼就看出了几个性能瓶颈。苏晨按照他的建议修改了代码，平台的响应速度提升了将近百分之三十。小周在远程看到代码更新的时候，在群里发了一连串的感叹号，问是谁写的。苏晨说：“一个朋友。”小周说：“这个朋友太厉害了，能不能介绍给我认识？”苏晨看了王昱珩一眼，王昱珩笑了，说：“可以。”

那天晚上，苏晨送王昱珩去酒店。两个人走在法租界的梧桐树下，路灯的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王昱珩走得很慢，像是在刻意拖延什么。

“苏晨，你知道吗，我来之前，想过很多次我们见面的场景。”王昱珩忽然说。

苏晨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想过我会骂你，想过我会打你，想过我会用最难听的话羞辱你。但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坐在这里，跟你喝茶，跟你聊天，跟你一起写代码。”王昱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苏晨，你变了。变得让我不认识你了。”

苏晨想了想，说：“王昱珩，我没变。我还是那个苏晨。只是以前的我，被一层壳包住了。现在那层壳裂开了，里面的东西露出来了。那东西一直都在，只是以前我不敢让别人看到，也不敢让自己看到。”

王昱珩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站在那片光晕里，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笑容。

“苏晨，你能让我看看那层壳里面的东西吗？”

苏晨看着他，笑了。“你正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