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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2章 安静的夜晚这个在他怀里睡着的人（第1页）

他伸出手，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然后闭上了眼睛。窗外的风停了，天很冷，但屋里很暖和。这座城市在夜色中安静地呼吸着，像一个刚刚哭过又睡着了的孩子的胸口，一起一伏，一起一伏。苏晨抱着叶清雪，听着她的呼吸声，觉得这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有这个——这个安静的夜晚，这个在他怀里睡着的人。

他在黑暗中，在爱人的呼吸声里，慢慢地、沉沉地、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苏晨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他睁开眼，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了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他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的亮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是陆昊打来的电话。

“苏晨，你起来了吗？”

苏晨清了清嗓子，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起来了。怎么了？”

“我在你工作室门口。你快来，有个人找你。”

苏晨愣了一下。“谁？”

“你来了就知道了。”

苏晨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旁边。叶清雪还在睡，呼吸很轻很匀，睫毛微微颤动着，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笑容。他没有叫醒她，轻轻地起身，穿上衣服，出了门。清晨的上海还没有完全醒来，街道上很安静，只有零星的车辆和早起晨练的老人。路边的早餐店已经开了，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在晨光中升腾成一团一团的白色雾团。苏晨开着车，穿过一条一条安静的街道，朝着工作室的方向驶去。他开得不快，车窗开了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吹在脸上，凉凉的，但不刺骨。

到了工作室门口，他看到陆昊站在那棵梧桐树下，旁边还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很短，几乎贴着头皮，整个人瘦得像一根竹竿，但站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弹回来的树。苏晨下了车，关上车门，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那个人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苏晨从未见过的、复杂的、像是经历了千山万水之后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的释然。

“苏晨，好久不见。”

苏晨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嘴唇动了动，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人——王昱珩——朝他走过来，伸出手。苏晨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跟三年前一模一样。他伸出手，握住了王昱珩的手，握得很紧。

“王昱珩，你怎么来了？”

王昱珩笑了，那笑容跟三年前不一样了。三年前的他，笑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豪爽的、大大咧咧的热乎劲儿，但现在他的笑容是安静的、内敛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磨平了棱角的温和。

“来看看你。听说你开了个工作室，做公益平台，帮年轻人。我想来问问，需不需要帮忙。”

苏晨看着王昱珩，看着他那张瘦削的、被岁月和磨难雕刻得面目全非但依然坚毅的脸，眼眶红了。

“需要。当然需要。”

王昱珩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欢喜。

三个人走进工作室。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苏晨泡了茶，是刘桂兰从老家寄来的绿茶，那股淡淡的豆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陆昊坐在长桌的一边，王昱珩坐在另一边，苏晨坐在中间。三个人围坐在那张老榆木的长桌前，喝着茶，聊着天，窗外的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王昱珩，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苏晨放下茶杯，看着王昱珩。

王昱珩端着茶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沉默了片刻。“还行。在老家待了一段时间，陪我妈。后来去了深圳，在一家小公司做技术总监。钱不多，但够花。日子过得挺简单的，上班，下班，回家，吃饭，睡觉。没什么大起大落，但也没什么不好。”

苏晨听着，想起了王昱珩以前的样子。那时候他开着豪车，住着别墅，穿着定制的西装，抽着古巴的雪茄，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的。现在他穿着普通的黑色夹克，坐着普通的椅子，喝着普通的茶，说着普通的话。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在深圳打工的技术人员，跟这座城市里千千万万个普通的打工者没有任何区别。但苏晨知道，他不是普通的。他经历过别人没有经历过的苦难，承受过别人没有承受过的打击，然后他站起来了，没有倒下。这就够了，比什么都够。

“王昱珩，你妈还好吗？”

王昱珩点了点头。“好。身体比前几年好多了。她听说你开了工作室，让我带句话给你。”

苏晨愣了一下。“什么话？”

王昱珩看着苏晨，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她说，‘苏晨，你是个好孩子。以前是，现在也是。’”

苏晨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去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王昱珩看着他，没有安慰，没有说“别哭了”，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看着他哭。陆昊也没有说话，低着头，看着杯中的茶，像是在想什么很远很远的事。

过了很久，苏晨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脸，看着王昱珩。

“王昱珩，你来上海，有什么打算？”

王昱珩想了想，说：“想在你这儿待一段时间。帮你做点事。不要钱，管饭就行。”

苏晨看着他，笑了。“好。管饭。管饱。”

王昱珩也笑了。那笑容跟三年前不一样了，但苏晨觉得，这个笑容比三年前的那个更好看。因为三年前的那个笑容是站在高处俯视别人的笑，现在的这个笑容是站在平地上、跟别人平视的笑。这个笑容里没有优越，没有傲慢，只有一个普通人面对另一个普通人时才会露出的、真诚的、温暖的、没有距离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