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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7章 舍不得把时间浪费在睡觉上（第1页）

苏晨是被一阵手机震动吵醒的。他睁开眼，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了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像一条细细的、发光的河流。他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的亮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七点四十五分。今天是周六。不用去工作室，不用见任何人，什么都不用做。他把手机放回去，翻了个身，想再睡一会儿，但睡不着了。不是因为失眠，而是因为阳光太好了，好到让人舍不得把时间浪费在睡觉上。

叶清雪还在睡。她侧躺着，脸朝着他的方向，呼吸很轻很匀，睫毛微微颤动着，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笑容。被子滑到了肩膀以下，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苏晨看着她，觉得她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更小一些，像一个需要被保护的、柔软的孩子。他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了，嘴角的笑容变深了一些，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他轻轻地起身，穿上衣服，走出卧室。他没有去厨房，没有去客厅，而是走进了书房。他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不是因为他有心事，而是因为他想在这个安静的、阳光很好的早晨，一个人待一会儿，想想事情，想想人，想想那些过去了但还没有完全过去的、还在他心里某个角落安静地待着的东西。

书房里很安静，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光亮的带子，那光带里有无数细小的灰尘在飞舞，像一群微小的、不知疲倦的精灵。他在书桌前坐下，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那个牛皮纸的文件袋。文件袋已经空了，里面的文件都交给了陈建国，只剩下一张纸。他抽出那张纸，是方远山临走前写给他的那句话——“苏总，谢谢你。”

他看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这五个字他看过很多遍了，但每次看都觉得不一样。第一次看的时候，他觉得方远山是在客气。第二次看的时候，他觉得方远山是在告别。第三次看的时候，他觉得方远山是在托付。这一次看，他什么感觉都没有，就是觉得那五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纸上，像五个安安静静的人，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不说话，但什么都说了。

他把那张纸折好，放回文件袋里，把文件袋放回抽屉，关上抽屉。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书房的天花板上没有水晶灯，只有一盏普通的吸顶灯，白色的，圆形的，像一轮满月。他看着那盏灯，想起了陈景明。想起了他把他从一个小投资经理提拔到副总裁的那一天。那天陈景明把他叫到办公室，关上门，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说了一句让他记了很久的话——“苏晨，我看中的不是你的能力，是你的潜力。能力可以学，潜力学不来。”那时候他不完全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懂了。陈景明看中的不是他已经拥有的东西，而是他可能成为的样子。

他可能成为的样子。他现在成为了什么样子？他问自己。他说不上来。他不是陈景明期望的那种人，也不是刘桂兰期望的那种人，更不是叶清雪期望的那种人。他是他自己，一个不完美但正在努力变好的人。这就够了，够了吧。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叶清雪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头发散在肩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她看着他，笑了。

“苏晨，你在这里干嘛？”

苏晨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没干嘛。就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叶清雪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双手环着他的腰，抱得很紧。“苏晨，今天周六，我们去哪？”

苏晨想了想，说：“你想去哪？”

叶清雪想了想，说：“我想去中山公园。想去看看我的椅子。”

苏晨笑了。“好。去看你的椅子。”

两个人换了衣服，出了门。阳光很好，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苏晨开着车，叶清雪坐在副驾驶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节奏，嘴里哼着一首他叫不出名字的歌。她的歌声不大，轻轻的，柔柔的，像是一阵风吹过窗棂的声音。苏晨听着她的歌声，觉得这个画面很美。阳光，车流，歌声，还有她。

中山公园里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热闹了。春天真的来了，那些光秃秃的树都长出了新叶，嫩绿的，在阳光里薄得透明。花也开了，有粉色的桃花，白色的梨花，黄色的迎春花，一团团一簇簇的，挤挤挨挨的，像是一群不怕冷的孩子，在春风里笑着闹着。公园里的人很多，有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有年轻夫妇推着婴儿车散步，有孩子在草地上跑来跑去放风筝。风筝在天上飘着，五颜六色的，像是一群离开了水的鱼，在蓝色的海洋里自由地游着。

叶清雪牵着苏晨的手，沿着那条石板路慢慢地走。石板路两边的花开了，有红的，有白的，有紫的，叫不出名字，但很好看。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停下来看看这朵花，看看那棵树，看看天上飘过的云。苏晨也不催她，就那么跟着她，她看花的时候他看她，她看树的时候他看她，她看云的时候他还是看她。她比花好看，比树好看，比云好看，比这公园里的一切都好看。

他们走到那张长椅前。长椅还是老样子，木头的，漆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椅背上的铜牌还在，上面刻着“叶清雪，六岁，最喜欢的地方”几个字，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来。叶清雪在长椅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苏晨，坐。”

苏晨在她旁边坐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叶清雪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远处的人工湖。湖面上有鸭子在游，排成一列，慢慢地、悠闲地、不慌不忙地游着。湖边的柳树发出了新芽，嫩绿的，细长的，在风里轻轻地摆着，像是在梳头。

“苏晨，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是陪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