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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8章 每次坐在这里都会想一件事（第1页）

苏晨点了点头。“记得。你跟我说了你小时候的事。说了你爸给你钉这块铜牌的事。”

叶清雪笑了，那笑容里有回忆，有怀念，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深深触动了的柔软。“苏晨，你知道吗，我以前每次坐在这里，都会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想，以后我会跟谁一起坐在这里。我想过很多人，但从来没有想过是你。”

苏晨低下头，在她的头发上轻轻地亲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太远了。你在我心里，一直是一个很远很远的人。远到我觉得我伸手够不到你。但现在我知道了，你其实不远。你就在我旁边，伸手就能碰到。”

苏晨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暖，掌心温热，手指纤细，握着他的手的时候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力量。“清雪，以后我每天都陪你来。”

叶清雪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有释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欢喜。“好。每天都来。”

那天下午，他们在中山公园里待了很久。坐了长椅，看了鸭子，沿着湖边走了两圈，又在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两根糖葫芦。叶清雪吃得很开心，糖浆粘在嘴角，苏晨伸手帮她擦掉，她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阳光很好，风很轻，花很香，鸭子在湖里游着，风筝在天上飘着，孩子们在草地上跑着。苏晨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幸福。不是赢，不是站在最高处俯视所有人，不是让所有人都怕他。而是这样的——一个普通的周六下午，阳光很好，爱的人在身边，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嘴角粘着糖浆，笑得像个孩子。

从公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苏晨开着车，叶清雪坐在副驾驶上，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糖葫芦，偶尔咬一口，偶尔递到他嘴边让他也咬一口。车里的音响放着歌，是一首老歌，叶清雪跟着唱，声音不大，但很好听。

“苏晨。”

“嗯？”

“你今天开心吗？”

苏晨想了想，说：“开心。每天都比前一天开心。”

叶清雪笑了，那笑容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格外明亮，像是一朵在春天里绽放的花。“我也是。苏晨，我也是。”

苏晨看了她一眼，笑了。他把目光移回前方的路，继续开着车。夕阳在身后，把整条路染成了一片金红色。他开得不快，甚至比平时慢了一些。他不赶时间，因为路的尽头有人等他。其实不用等到路的尽头，因为她就在他旁边，伸手就能碰到。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家，叶清雪在厨房里做晚饭，苏晨在客厅里收拾东西。他从茶几下面翻出一本旧相册，是叶清雪前几天从她爸那里带过来的，里面装着她从小到大的照片。他翻开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一栋老房子前面，笑得很好看。照片下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清雪，一百天。”那是叶清雪的妈妈。她走了很多年了，走的时候叶清雪才二十出头，刚从大学毕业。苏晨从来没有见过她，但他从叶清雪偶尔提起她的语气里，能感觉到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一个很爱叶清雪的人，一个如果还在世，一定会对他很好的人。

他翻到第二页，是叶清雪一岁的照片。她坐在地板上，周围堆满了玩具，手里抓着一个布娃娃，嘴里含着另一个玩具的角，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无辜。他笑了。翻到第三页，是叶清雪三岁的照片。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站在雪地里，手里拿着一个小雪球，正要扔出去，脸上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他笑了。翻到第四页，是叶清雪五岁的照片。她站在幼儿园的舞台上，穿着一条花裙子，头上戴着一个纸做的皇冠，手里拿着一个话筒，嘴巴张得很大，正在唱歌。台下坐着一排家长，最前面那个是叶鸿远，他正举着相机，脸上的表情很骄傲。他笑了。

他一张一张地翻着，看着叶清雪从一个婴儿变成一个女孩，从一个女孩变成一个少女，从一个少女变成一个女人。他看到了她的成长，她的变化，她的不变。那双眼睛从小到大一点都没变，亮亮的，像是里面住着两颗星星。

他翻到最后一页，愣住了。那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照片。叶清雪穿着一件白色的婚纱，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头发披在肩上，脸上化着淡妆。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笑容。那笑容不大，但很真，像是在看一件让她觉得安心的事情发生。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是叶清雪的字迹——“婚礼前，试婚纱。他的手在抖，我的手也在抖。两个人都抖，但谁都没有松手。”

苏晨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想起婚礼那天，他给她戴戒指的时候，她的手在发抖，他的手也在发抖，两个人抖得像是在寒风里站了很久。但戒指戴进去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安静了，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地方。他没有松手，她也没有松手。他们握着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阳光里，在花香中，安安静静地站着。那一刻，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颜色都褪去了，只剩下她，只剩下她的眼睛，她的笑容，她的温度。

“苏晨，吃饭了。”叶清雪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苏晨用袖子擦了擦脸，站起来，走进厨房。叶清雪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酱色的汤汁浓稠发亮，肉块在汤里翻滚着，每一块都裹满了油亮亮的酱色。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去坐着，马上好。”

苏晨没有去坐着。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苏晨，你干嘛？我在做饭呢。”叶清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嗔怪，但没有推开他。

“不干嘛。就是想抱你。”

叶清雪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着锅里的肉。“苏晨，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看了你的相册。”

叶清雪的手又顿了一下。“你哭了？”

“没有。”

“骗人。你声音不对。”

苏晨笑了。“好，哭了。但不是难过，是高兴。”

叶清雪没有再说话。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在灶台前忙碌着，他在她身后抱着她。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厨房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合成了一个。

那天晚上，他们吃完饭，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电影。是一部动画片，讲的是一个小女孩的冒险故事。她穿过一片神奇的森林，遇到了一只会说话的狐狸，一只穿着衣服的兔子，还有一个没有心的铁皮人。她帮铁皮人找到了心，帮兔子找到了勇气，帮狐狸找到了家。叶清雪看到最后哭了，靠在他肩膀上，用他的衬衫袖子擦眼泪。苏晨没有哭，但他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电影结束的时候，叶清雪已经睡着了。她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很轻很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苏晨没有叫醒她，就那么坐着，让她靠着。电视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闪烁，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他侧过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窗外的风停了。天很冷，但屋里很暖和。这座城市在夜色中安静地呼吸着，像一个刚刚哭过又睡着了的孩子的胸口，一起一伏，一起一伏。苏晨抱着叶清雪，听着她的呼吸声，觉得这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有这个——这个安静的夜晚，这个在他怀里睡着的人。

他在黑暗中，在爱人的呼吸声里，慢慢地、沉沉地、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