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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9章 坚定地不动摇地站在那里（第1页）

苏晨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不是那种礼貌的、克制的、敲两下就停的敲门声，而是那种急切的、用力的、像是要把门拆了的拍门声，一下接一下，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紧迫感。他睁开眼，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了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刺眼的金线。他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二十三分。周六。他本来打算今天睡到自然醒的。

敲门声还在继续，中间夹杂着一个男人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太清，但能听出是陆昊。苏晨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让他整个人从那种刚睡醒的混沌状态里慢慢清醒过来。他走出卧室，穿过走廊，打开门。

陆昊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底下是深重的青色，像是好几天没睡觉了。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举到苏晨面前，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兴奋，有紧张，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感觉。

“苏晨，你看看这个。”

苏晨接过信封，抽出来，里面是一张纸，抬头写着“盛世集团人事调动通知”。他扫了一眼，目光在中间那行字上停住了——“任命陆昊为盛世集团副总裁，兼任社交事业部总经理，自即日起生效。”

他抬起头，看着陆昊。陆昊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就那么站在门口，穿着皱巴巴的衬衫，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红着眼眶，像一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但还站着的树。

“苏晨，他们让我做副总裁。我才去了不到半年。”陆昊的声音有些发颤。

苏晨看着那张任命通知，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十年前在宿舍阳台上，陆昊说他要做一个改变世界的产品，苏晨说要站在最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仰望他。那时候他们都年轻，以为世界就在脚下，以为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他们。后来苏晨站到了最高的地方，陆昊没有做成改变世界的产品。但陆昊没有怨过他，没有恨过他，没有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离开他。陆昊只是在那里，像一棵树，不管风吹雨打，就那么安静地、坚定地、不动摇地站在那里。

“陆昊，你值得。”苏晨把信封递回去。

陆昊接过信封，低头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苏晨，笑了。那笑容跟十年前一模一样，带着一种大大咧咧的、毫无防备的、让人觉得温暖的热乎劲儿。

“苏晨，你知道吗，我接到这个通知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你。”

苏晨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是你，我不会来上海。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进盛世。如果不是你，我不会站在这里，拿着这张纸。”陆昊的声音平静了下来，不再发颤了，像是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的事情。“苏晨，谢谢你。”

苏晨摇了摇头。“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做到的。”

陆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苏晨握住了他的手，握得很紧。两个人站在门口，晨光从他们身后涌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走廊的地板上，两个影子挨在一起，像是两个并肩站着的人。

“苏晨，晚上请你和嫂子吃饭。我订位置。”陆昊松开手，把信封揣进口袋。

“好。几点？哪里？”

“七点，外滩那家你上次去过的日料店。我订了位置。”

苏晨笑了。“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去那家了？”

陆昊也笑了。“叶玄推荐的。他说那家好吃，我就去试了试。果然好吃。”

两个人站在门口，笑着，像十年前一样。

陆昊走后，苏晨关上门，走进厨房。叶清雪已经起来了，穿着那件白衬衫，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头发散在肩上，正在灶台前煮咖啡。咖啡机嗡嗡地响着，黑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滴进玻璃壶里，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谁来了？”

“陆昊。他升副总裁了。”

叶清雪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煮咖啡。“这么快？他才去了不到半年。”

苏晨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嗯。他值得。”

叶清雪关了咖啡机，倒了两杯咖啡，一杯递给苏晨，一杯自己端着。她转过身，靠在灶台边，看着他。“苏晨，你为他高兴吗？”

苏晨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高兴。比我自己升职还高兴。”

叶清雪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理解，有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温柔。

那天上午，苏晨没有去工作室。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叶清雪窝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看，书翻开在某一页，她的眼睛看着书页，但目光是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像是一个背景音，偶尔传来几句台词，听不太清，但那种有人说话的声音让人觉得不那么安静。

“苏晨。”叶清雪忽然放下书，看着他。

“嗯？”

“陆昊升了副总裁，你心里有没有一点不舒服？”

苏晨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在陆昊说“他们让我做副总裁”的那一刻，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不是嫉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某种习惯了很久的秩序被打破了，一时间找不到新的平衡点。

“有一点。”苏晨说，没有掩饰。“但不是因为陆昊不值得，而是因为我不在那个位置上了。”

叶清雪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苏晨，你后悔吗？后悔辞掉董事长的位置？”

苏晨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后悔。那个位置，我不配。现在也不配。但以后也许配。等我做得足够好了，等我帮了足够多的人，等我变成了真正值得站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也许我会回去。但不是现在。现在我要做的是在这里，在这个小工作室里，帮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叶清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靠回他的肩膀上。“苏晨，你会回去的。不是因为你想要那个位置，而是因为那个位置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