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被点来劫远坪的,无不是门中最进取、最渴望打破现状的那批青壮,见风神剑再现神威,自然抑不住心中激动。
管中蠡心中烦躁,这门剑法对付天痴还差不多,打几个小丫鬟算什么?还来不及叫他们闭嘴,第二枚飞剑又至。
——而他仍看不见发剑之人。
其实只要转过目光必能瞥见,但这剑来的时机、方位,甚至即将被他以望筒挡下这点,都像是经过精密的计算,让他不得不集中精神应对,无暇旁顾……管中蠡甚至都能预见这一格之后,被扫倒的雄红等四姝缓过气来,一挣而起,复又围上,阵式再度转动,什么都没有改变。
这绝对是精密计算后的结果。
她和他一样,在算怎么破阵,才能揪出躲在机关缝里的老鼠!
他忽有种强烈的感觉:投掷飞剑的,极可能是六花剑中唯一理解算式,甚至已能利用他的理解和不理解,跟他同样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的人,因此白袍男子几乎注定躲不开下一柄,只能拼谁算得快。
管中蠡烦躁到忍不住想仰天大笑,但又隐隐觉得痛快极了。
他一点都不喜欢恃强凌弱,不喜欢已知的结果,不喜欢笨蛋,不喜欢女人这种一旦长得漂亮,就一定会带来麻烦的生物。
女人还笨就更恐怖了。
当然笨男人也不遑多让。说的就是你,狗蛋。
有件事怜清浅错得离谱,他并未瞧不起女子,只是觉得烦。
就像他永远无法理解莫宪卿为何放着一百个有益帝里的选项不挑,偏偏要去娶个拖油瓶的南陵女子,还要费事把拖油瓶送走,冒着妇人离心的风险……若然如此,你为她干的一切,不就他妈白干了么?
白干懂不?
不是白嫖,是白白浪费了的白干!
就让她当侧室不行么?金屋藏娇不行么?我肏你妈不行么?
对,你也知道有些事不行。那为啥这事又行了呢?你说啊!
人,怎能做出这猪一般的决定?你他妈又不是猪!
身为一起长大、一起闯祸挨揍的童年玩伴,他知道莫宪卿有多不想,也多不适合坐这个位子,就像写错了的数儿又涂改不得,只能彼此将就。
因此管中蠡无法拒绝莫宪卿人生中头一次、可能也是唯一一次的,说得上“上进”二字的要求。
鸣珂帝里须得拿下帅旗,成为反天霄城阵营的魁首。
谁挡在前头他就摧毁谁,哪怕是不应欺之的黄毛丫头也绝不手软。
在这场毫不公平——自是对少女们来说——的不义之战中,管中蠡初次感受到势均力敌、备受威胁的兴奋悚栗。这,才是有一败价值的对手!
白袍男子毫不犹豫地施展《四方风神剑》,剑风旋搅之下,连压阵的藕衫少女洛芳都无法再旁观,不得不投入围战,以免阵势瞬间就被摧毁。
在看似管中蠡单方面压制的战局,倏忽而来的六寸小剑总能及时逆转,每一掷都能瓦解四方风神剑的绝对优势,连堂外众人都能看得出管相越避越险,助阵采声越发沉落,终至死寂。
(……算出来了!)
心念电转间,管中蠡望筒连点,使的却非《四方风神剑》,一剑荡开那是以力服人,哪还有半分解题的快感?
精巧的结构开展呢?
层层解离的事象梳理呢?
智性的美感又在哪里?
他像剥开层叠的菊瓣也似,一剑接一剑地点倒少女,劲至人止,甚至不用封住穴道,而是一霎间的气血翻涌便足以让她们丧失行动力。
紫、黄、白、粉、红次第倒地,终于露出那身穿淡绿衫子、身背剑袋的少女,乍看与雄红、洛芳一模倒出的瓜子脸蛋,不知怎的却予人更精巧细致的感觉,可能是比姊妹更清瘦,抑或是面无表情之故。
管中蠡才意识到自己见过她,腹诽三姊妹画眉否;起心动念之际,绿衫少女已双手连扬,于剑袋飘扬间银光窜闪,管中蠡磕飞一柄、避过一柄,抢至少女身前,瞥见她眉目未动,顿生不祥,已不及回身,万分懊恼:
“她的飞剑……会转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