铿的一声清响,背门狞风猛被撞开,六寸小剑与数枚铁算珠齐齐落地。以算珠为暗器,出手的自是“金算子”寇慎微。
但这绝不是唯一一柄会绕弯的飞剑。
管中蠡终于明白,绿衫少女并不仅仅是阵式算题的一部分,她本身就是另一道题,六花剑阵瓦解的瞬间便已开启另一个新战场,这回他连题目都没能看清。
满天旋舞的飞剑如燕回翔,有的绕柱而回,也有两两对撞之后,掉头射返的,但最终的目标,无一例外地对准了管中蠡。
不同于眼中仅有绿衫少女的白袍男子,众人早见得剑出如附灵,却被那活物般或曲或直、急旋乱舞的小剑轨迹引得一怔,待齐转射回时,已什么都来不及做了。
唯一赶上的,就只有寇慎微那快得不可思议的铁算珠。
管中蠡抓住腰间的简平星盘仪,但左手非其惯用,若不能尽收小剑,终究是个死;犹豫之间,一人横里将他撞开,身臂疾转,把九柄飞剑悉数收入手中龟壳,正是何曰泰。
“你解开了?”管中蠡连个“谢”字都没说,劈头就问,只关心同僚是不是比自己早一步解开了六花剑阵这道繁复奥妙的算题。
唯有此事万万不能忍。
“不只一解。”蛤蟆般的儒服男子温和一笑,不置可否。
(不只一……你这不也没能解出么?说什么屁话!)
管中蠡会过意来,满面不屑,冷蔑哼道:“那是仗兵器之利了,算他妈什么好汉?”居然爆了粗口。
何曰泰苦笑:“喂喂,我们是一边的啊。”从龟壳中取出飞剑,对绿衫少女解释:“此物名为‘小万宝彀’,取‘万宝入我彀中’之意,乃天下暗器克星,配合帝里绝学《无遗谋手》,姑娘的飞剑先天居于劣势,非是功夫不到。”
“掺了玄铁磁石的脏东西,得意个屁。”管中蠡还没完。
“不是玄铁,也没有磁石。”蛤蟆脸男子温和地纠正他。
绿衫少女面无表情,伸手欲取,何曰泰略一收,正色道:“这阵是帝里赢了,姑娘以为否?”看似对少女说,眸光却瞧向胡媚世。
胡媚世本不以为六婢小小年纪,能打败帝里十六字之首;达成怜姑娘交付的任务,把水越搅越浑也就是了,不以为意,远眺寇慎微,怡然道:“寇先生也不支持须长老,改投帝里了么?”
高冠老者眉目不动,沉声道:“盟中较技,不应伤及人命,老夫思量,仅此而已,怜庄主海涵。”他虽连发数枚铁铸算盘珠,才撞落一柄飞剑,但考虑到醒醉丫头的飞剑轨迹难以预测,堪称奇技,数子换一,已属不易。
胡媚世暗暗纳罕,不敢小看这名努力掩饰贫穷的乡下老人。
况且,寇慎微发射暗器的手法,女郎没瞧出半点端倪,是听见飞剑落地之声,和算珠一路滚到脚边,才想到是他,此节亦极不寻常。
“须长老对不住,我庄技不如人,没法儿为长老出一口气。”她吐了吐舌头,轻舒懒腰,招手召回侍婢,又对坐在柱子后头的莫宪卿圈口道:“恭喜家主,劫远坪会后,这‘渔阳七砦第一’的名头,看来要归你家啦。”
“……谁说的?”门边一人哼道。
众人齐齐回头,赫见一名锦衣少年背倚镂花门扇,一脚踩在门槛上,鞋尖缀着的珍珠金锁片儿十分华贵,瞧着像是哪家迷路的纨裤少爷,白净斯文的面庞也像;若非口气不善,颇有些恶霸将要揍人的风雨欲来之感,谁都不会怀疑是出身名门大户的贵公子。
这也让他叠掌拄着的厚重石剑,瞧着更加突兀。
他是如何拖得这般重物,穿过夹道的几十条大汉,连帝里诸人都说不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疑云罩顶,全像见了鬼似。
管中蠡正有满腹的不豫无处发泄,斜眼一睨须于鹤:“长老,这是你家的后辈人?”但须于鹤的懵逼脸已回答了他。
鸣珂帝里的首席陪臣、一邑相宰扫视当场,确定无人识得这名不速之客,敢如此造作,背后定有偌大靠山,但他管中蠡就专治有靠山的,冷笑不绝,哼道:“你是哪家少年,如此狂言无行,不怕辱没了尊长?”
锦衣少年扛剑上肩,没好气的瞥他一眼。
“世叔一不在,你们便开始争作头儿了?这点微末功夫,学人做什么盟主?一边去!”大步入堂,扯开嗓门喊道:“世叔,世叔!小侄来啦。”一路喳呼着前进,行止张狂,旁若无人,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便是存心挑衅。
“……给我站住!”管中蠡忍无可忍,袍袖鼓风,居然没忍住提运内力,伸手径往少年的肩头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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