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在对面一屁股坐下,斜揽椅背翘起二郎腿,刺绣精致的古装裙衩顺着丰满结实的大腿滑开,露出一条细直而长的足胫来;脚下趿着超过十五公分鞋跟的隐形细带高跟鞋,裸露的脚背玉趾白皙到令人有些眩目。
透明的系带有半隐形效果,高跟鞋其实是靠跟部的全透薄壳护踵和踝带固定住的,看起来就像戴着细金踝炼的裸足,轻轻搭在淡金底的鞋台上,益发衬得足型绝美,诱人张口轻啮,不是谁来都能驾驭的超高级订制款。
许缁衣读过的影视养成学校ScarletGrace,缩写正是SG,也有“红颜学院”的说法。
随着杜妆怜名气越大,等级越高,中文名似乎不够国际化,不衬女郎咖位,现在圈里圈外都说SG,没人说红颜学院了。
许缁衣想像过无数次母女重逢的场景,但没一个版本是这样。
杜妆怜既不打算自我介绍,也无意说明关系,更别提当初为何遗弃她。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许缁衣几乎叫喊出声,实际上却无法动弹。
杜妆怜当然知道她是谁——许缁衣从她冷蔑不耐的眼神就知道。
“别再顶着这张脸到处试镜了。”
杜妆怜瞪着她,就像在病房里瞪着许婶那样。许缁衣怀疑她在戏外只有一种情绪,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
别顶着我的脸到处试镜。丢人!
许缁衣理性上觉得自己应该要很受伤。
但在愤怒涌现之前,她却忍不住想笑:谁会对自己的女儿说这种话?
就算在她从小配着各科作业当背景音的狗血八点档,也写不出这种荒谬至极的对白。
我没有想要你的脸,真的。
可以的话,许缁衣希望有一双更强壮的腿,天生就有完美的“脚背线条”,但这是不可能的。
杜妆怜的腿很美很性感,却仍属于“脚背线条不够”的普通人,给不了她想要的。
——而且我是许月英的女儿。
许缁衣才不在乎待过谁的子宫,混了谁跟谁的精卵,她在世上只有一个妈,就是许婶。
迄今她唯一后悔的,是没在许婶生前告诉她,那时她还不懂。
杜妆怜似乎以为她眼里泛起的泪光是不服,是意图反抗不知徒劳,更加烦躁,冷道:“你没有才能,不管演戏或跳舞都没有。如果愿意签下那张纸,可能还有点机会,但也就是靠脸而已,你连这点都看不清。”
我是为了许婶才不签——许缁衣正欲反驳,杜妆怜却连珠炮般一股脑儿续道:
“别误会,我没有看不起实景演出,剧本够好、挑战够刺激的话,我很愿意在镜头前做。你就算签下同意书,顶多演个一、两回,观众很快就腻了,因为你没有才能——我之前是这样想。”
女郎说着眦目一笑,衅意狞猛,宛若雌兽。
“没想到你居然以为不演床戏,是多了不起的清高……你这么无能,怎么敢这么傲慢?”像是用完了所有的耐性,粗暴推桌起身,“砰!”甩门而出,喀喀喀喀的清脆鞋跟响回荡在走廊间,把错愕的许缁衣扔在房间里。
后头魏无音进来时,腋下夹了个板子,上头有一摞纸。“等了很久吧?抱歉抱歉。”说着拿起了板子。“我看看啊,你叫——”
“我做。”女郎抬起头,斩钉截铁地说。
魏无音“呜哇”一声搔搔头,表情似乎在说“就算你这样讲我也有点”,板子连纸搁上桌,推到女郎眼前,跟之前的那些选角导演一样。
“你试镜的是女主角染红霞,所有女孩中你打得最好,协调性跟韵律感都很不错,肢体展现的品味尤其好。简历上说你没有武术或武打戏经验,那个舞剑转圈前进的动作,是你自己想的吗?”饶富兴致,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
许缁衣却充耳不闻,死死盯着眼前的那摞纸。
那是用各色笔画得乱七八糟,空白处写满眉批注记的一叠简历。
最顶端的那张当然是她的,用红字在照片上方写着“有够会打”、“就是她了”;SG的学历底下被划了条杠,国立艺术学院舞蹈系则被圈得像中邪一样,旁边连打三个问号。
许缁衣目瞪口呆。
“你说不演肉戏,但这个角色的肉戏是本剧的重中之重,是无法调整的,所以我想给你另一个角色,是女主角的大师姊,她们会有些纠葛,虽然戏份不多,但也很有挑战性。你想挑战看看‘雍容华贵的心机婊’或‘禁欲系的性感大姐姐’这样的角色吗?”
“禁、禁欲系鸡心姊……”许缁衣复述得结结巴巴,出口才意识到是无厘头的乱数排列,完全展现出她大脑当机的程度,但已来不及闭嘴。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冷不防噗的一声笑出猪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