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从梦中,或者说是从真实中醒来,目光空洞地转头看向焦长老和陈南华,半晌说不出话。那二人脸色瞬间吓得惨白,就在焦长老以为自己惹了大祸时,秦昭开口道:“我想起一些事情,但怎么确保这些是真实的?”
焦长老见秦昭开口时神志尚在,暗暗松开拳头:“这药量你吃下去,只有回忆起真相、醒来后变成傻子和再也醒不过来三种可能性。”
秦昭紧紧阖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胸腔充盈起来,但因迟迟没有呼气而太阳穴发紧,终于长叹一声:“我应该是没有傻。”
“你想起来什么了?”
秦昭沉默地看着焦长老和陈南华充满期盼又担忧的脸,再次沉默下去,就在陈南华面露慌张之时,缓缓开口,试图把方才自己脑海中纷乱又真实的场景尽力按顺序总结出来。
“太子是父皇杀的。他死前没有七窍流血,他不是被五七皇子毒死的,至少这不是最直接死因。”
“太子死在父皇寝宫而非东宫,元宵宫宴后三皇子带我到东宫,发现太子昏迷,把太子拖到了父皇寝宫。”
“三皇子给太子桌上的信上填了字,然后拿去给父皇看。他在信上补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皇帝寝宫里出现好多人,宫外有喊杀声。三皇子把我向父皇扔过去,太子去接我时,被父皇拔剑贯胸。他摔在我身上,染了我一身血,我闻到的异香应该是后面被灌了忘川时闻到的。”
“三哥让我背证词,让我说太子是七窍流血而亡,我是太子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人,让我说太子死在东宫,就是为了把父皇从这件事中完完整整地摘出去。那么多在场之人被杀,也许不是因为见到镇北王或者太子谋反,也不是为了隐瞒五皇子和七皇子的罪过,而是因为见到父皇杀太子。他们要保护的只是父皇!”
陈南华和焦长老脸上的血色随着秦昭的复述一点一点褪尽。
眼前有吵嚷声,秦昭的思绪从十二年前,也从昨夜回过神来。她看着眼前风格各异的“莺莺燕燕”挤作一团,仔细分辨,似是打铁的和唱戏的吵了起来。秦昭一瞬间愣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只呆滞地看着吵架和帮腔的人变得越来越多,终于反应过来准备劝架。
秦昭款款来到舞台中央,手搭上打铁人那湿漉漉的胸肌,尚未开口,一声怒喝从身后传来。
“放肆,公主养着你们,是要你们给她惹事的吗?”
是叶长年,他下了早朝去到京郊别院,果然没看到秦昭,正准备杀到温柔乡时却被焦长老拦住,大致讲了前夜情况。叶长年心下坠着小跑来到温柔乡,刚来却见到如此场景,更是火起,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把秦昭的手拿开,冲围城一圈的美男子们喝道:“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众人做鸟兽状散,夹杂着依依不舍的眼神和隐约传来的声音:“公主在这,我们该干什么呀?”“他不就是觉得自己失宠了吃醋么,瞎厉害什么?”“人家比咱们强,好歹前朝还有个官职,失宠了还有爷爷养着。”“爷爷岁数大了,但是公主年轻啊,咱几个未必不如他。”
叶长年听着众人的声音,凌厉环视一周,把依依不舍的目光都瞪着关了门,而后拉起秦昭,要把她拽回京郊别院。
“你把我的宝贝们吓到了。”
“那可真是惭愧。”叶长年死死拉住秦昭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话音中怒气不减。
秦昭心里咯噔一声,一脚跨进京郊别院后问道:“上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叶长年闻言终于停下脚步,正色道:“大新闻,三个。皇帝说他想向北狄出兵,三皇子极力反对,兵部尚书跟三皇子站在了一起。”说到兵部尚书时,他语气明显加重。
“兵部尚书之前不是支持五哥做太子吗,竟如此识时务要看三哥的眼色了?”
“没这么简单,”叶长年摇头道,“他历来是好战派,又对皇帝言听计从,哪怕之前说五皇子适合做太子,也是在皇帝没有明确表态的情况下才开口。他从未在朝堂上如此立场鲜明地反对皇帝。”
秦昭目光一凛:“你是说?”
“对,我认为他不是单纯的表达观点,而是根本就成了三皇子党,此时在向皇帝示威。因为在有人提出可以不派三皇子回北疆,而是派其他将军时,兵部尚书说出朝局紧张,任何削弱三皇子势力的提议都是居心叵测。用词甚是严酷,维护之意昭然若揭。”
“三哥什么反应?”
“他看着皇帝笑。”
“如此直白……看来我错过一场大戏。那父皇如何说?”
“皇帝没理三皇子,只顾批评兵部尚书,说竟把个人利益置身在国家利益之前,况且他从未听闻北疆竟是三皇子势力,他莫不是在检举三皇子结党。唬得兵部尚书立刻磕头谢罪,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都是为雍朝着想。”
秦昭摇头:“兵部尚书此举可谓得不偿失,他也不怕父皇一气之下把他换了。”
“换不掉,他在这位置上坐了几十年,朝中一半的将军都受过他的恩德。他很成功地让皇帝看到了三皇子势力比他以为的要大。”
“你是说,是三哥在秀肌肉给父皇看,让他快点立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