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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序（第1页）

正在国子监行代理祭酒职责的林秋接到指令匆忙赶到三皇子府，见到刚把茶杯举到嘴边的三皇子，悬着的心猛向下一沉：三皇子右手抖得厉害，茶杯沾到唇边，却迟迟递不进嘴去。三皇子一向沉稳，甚少有能让他慌乱的事情发生，更何至于手抖。

林秋屏退下人，与三皇子面对面坐下，又见他那只假手上松松端着一张信纸。林秋伸手去探，三皇子没拒绝，他便轻轻拿过来。三皇子终于放弃喝茶，把茶杯磕在桌案上。

林秋神色在读信时愈发凝重，终于抬头看向三皇子。信是以皇帝口吻写来的，字字句句写着他非常清楚北疆刺史回京、京城拔擢新任北疆刺史和监军被三皇子层层阻挠一事。文字精简，语气轻松，甚至对他的做法表示理解、对他短期内能拉拢如此多朝臣表示赞赏。

但文末一句话狠狠扎在三皇子心上：立夏即立你为太子，届时你为雍朝国本，更当明白你我父子利益同体，不可异心，你为太子后，北疆军权仍在你手，不可再插手新派北疆刺史与监军一事，亦不可阻拦对北狄之战事。

林秋轻轻笑了：“对北狄之战事？他要想打早就有一万个理由打过去，这话你听听就行，只是吓唬你。不过他是要你当个吉祥物太子任他摆布，等新刺史和新监军过去了，军权在不在你手，还好不好用，怕是只凭皇帝一句话即可。”

三皇子没接话。

“你也是，拦个人怎么闹那么大阵仗，都让皇帝点名表扬你能拉拢人心？”林秋责备道。

“我担心的反而是这个，”三皇子声音发颤，“我只让吏部尚书一人去做这件事，没人知道他是我的人，而他对我忠心程度与你相当，父皇是从哪知道的我派人阻拦？”

“人来人往的自然是被正德司听到。”林秋不以为意。

“吏部尚书本事大得很，否则怎么能帮我把私兵从北疆弄回来？正德司从来听不到他的墙角。”

林秋脸色难看起来：“你是说？”

“父皇的准备和后手比我以为的要多……那日他叫我进宫与他二人饮茶，告诉我要在立夏立我为太子，还说了很多情真意切的话，当然，仅情真意切我是不信的，”三皇子冷笑一声，“但他说我是他最满意的孩子，最像他，最担得起天下大任，把雍朝交给我他放心。现在看来，怕是他不放心呐。”

三皇子的情绪已然平稳一些，再次举起茶杯的手也不再发抖，他让林秋把信立在他那只假手上，从头到尾细细咂么着，心道，父皇，你不放心的到底是什么？你怕我夺你的权力，还是怕我把真相公之于众？

另一边，受皇命拖延时间的礼部终于因得到确切通知而忙着准备立太子的典礼仪式，热火朝天。连吏部都被皇帝指派了新任务：去年以来，朝廷因各种事责罚不少朝臣，部分职位空缺，要在立太子前后把这些空缺都补上。吏部上下官员都忙得脚打后脑勺，尤其叶长年这位吏部中坚力量，已经连着几日没有回府。

秦昭高兴得很，因为她正愁不知以什么名义躲开叶长年。而焦长老最近不知在忙些什么，仅因为给她送头疼药出现几次，短暂问候后再次离开。

秦昭几人再次相聚在金麟台，商讨该何时何地如何行动。

“现在仪式地点没有敲定，布防图也还没出来，京城和宫城布防总泄露，出过几次事之后，布防由正德司统管，提前两个时辰才公布，”陈斯面对秦昭的疑问，无奈道，“而且针对往日容易出问题的换防时间和位置定会加强防守，以免有心人钻空子。”

有心人秦昭长出一口气：“但至少我们知道父皇对待这次仪式非常谨慎，我们完全要以清君侧的名义行动，至少要连同正德司一起攻击三哥，就算失败了也有退路可言，否则就万劫不复。”

“但你怎么确定三皇子会在仪式之上起事呢？”陈南华道。

“我们老秦家有大事当天起哄的传统，”秦昭摊手一哂，“立太子之前这段时间，有心之人会来回走动，人多眼杂，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但只有立太子仪式，所有人都面朝一方，后背就会留给他人。”

“况且平日里朝廷的一切都按部就班，但凡出现点情况都很容易被发现。立太子这种事几十年遇不到一次，朝中人员和军队调动频繁，就算出现些微异常，人们反而不会太关注到。”刘阳平解释。

“主要是拿到布防图，才知道三哥有可能从哪几个方向行动……他手中就是刺客比较多，其他的倒不用太担心。”

“不是比较多，是非常多。”陈斯摇头道。

几人都没吭声。

陈斯干笑两声：“不过晋竹影说过，很多人武功水平一般。”

秦昭：“你说得对，确实不能掉以轻心，但凡会点武功就能挟持半朝文臣。况且咱们不知道他手里还有没有其他势力。”

“而且就算北疆刺史换成了皇帝的人，北疆很可能依旧是三皇子的。”陈斯补充道，刘阳平抬头，二人对视，相对无言。

“起码我们手中有的东西可以先安排上，不用非要等布防图呀，”陈南华不解，“北衙禁军是你的，无论皇帝让他们守哪里，你都让他们听你的。藏锋阁的人和乌鸦随时随地可以去任何地方，况且我们有那么多炸药，怎么用不都听你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