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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底冰心（第1页）

秦昭已经许久没来过大理寺，三天两头来这飞檐走壁的日子就像昨天，令人一阵恍惚。月色澄明下跟着赵鉴轻车熟路避开守卫与机关，来到曾关押权贵的地方，秦昭突然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有些从纨绔子弟手中骗得的小玩意，不知将来能否派上用场。

“这边走，小心点别出声，”赵鉴对身后的秦昭和焦长老，还有硬要跟来的叶长年说道，“这几天审讯收尾，大理寺里巡查相对松了些，我才敢叫你们过来看。”

叶长年不满道：“为什么不让我来，为什么非要等焦长老一起？”

又推开一扇门转到向下的楼梯，赵鉴轻叹：“人家见多识广，又有武功在身，你这书脊身子骨派不上什么用场。”

秦昭并未在意这场口头上的争执，只觉赵鉴多此一举。她近期的打算都瞒着焦长老与叶长年，但赵鉴坚持要焦长老一起，让她颇为紧张。她沉默着紧随其后，边走边打量周围：这地方她没来过，或者说，她擅闯大理寺如此多年，竟然不知道地下还有这等构造。

赵鉴再次打开一扇已然有些锈迹斑驳的铁门，登时一股恶臭扑面而来，隐约有月光从头顶的缝隙洒下，落在残破的砖石地上形成一道又一道诡异惨淡的白，吴天深等在前方，秦昭听晋竹影提起过大理寺这个娃娃脸是自己人。

“公主，请做好心理准备。”吴天深歉意笑笑，而后在赵鉴示意下打开了最后一扇门。

里面是一个怪物。

准确地讲，是一个被铁链拴在墙上的人，只是形销骨立，他的手脚都被铁链洞穿，锁骨处又有两个铁环穿过固定在墙上。

饶是在大理寺见惯了刑罚的赵鉴和吴天深第一次见到这人形貌也倒吸一口凉气。此时叶长年跟在秦昭后面，只看了一眼便偏过身去：这人身上几处伤口不知已形成多久，黑色的血痂把糟朽的铁链、破烂不堪的衣物与皮肤凝结在一起，稍一动作就会有新的血液流出来。

赵鉴轻声道：“这几层刑部尚书不让来，我跟吴兄弟偷偷来看，果然发现问题，叫上焦长老，是因为这人自称是藏锋阁的，在这关了十多年。”

焦长老神色一凛，上前去抬起这人因昏迷而低垂的脸，眉头拧起，从怀中掏出个药瓶凑近这人鼻息处。身后众人大气不敢喘，只安静看着焦长老动作，片刻后，这人抬起头来，睁开眼。

“慕大哥？你竟然活着！”焦长老目眦欲裂，“这是怎么回事？”

怪物的脸有一半被遮掩在杂草般的头发后面，但抬头见到焦长老激动不已，张口却是模糊的发音：“焦扬，焦扬。”

这人不知经受过何等刑罚，牙齿已经掉光。

赵鉴与吴天深对视一眼，吴天深默默向外退出几步，看顾着走廊里的动静。

“果真是藏锋阁人？能不能救出去？大理寺里到底是旁人地界，不宜久留。”赵鉴忧虑道。

焦长老摇头：“他受伤太重，铁链已经和血肉融为一体，强行摘除束缚反而会导致他流血加剧，救人要把铁链斩断，定会发出响动。这里平日会有人巡逻吗？响动是否会引来守卫？”

“大部分大理寺人都不知道这里，但我是跟踪刑部尚书发现的，刑部尚书隔日来一趟，他昨天才来过，今天不会来，”赵鉴搓手，“我和吴兄弟去望风，你们尽快操作。”

焦长老神色凛冽不多言语，从怀中掏出药瓶给慕连天灌下去后，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匕首，用刀背细细摩挲铁链似是寻找结构断裂之处。他动作谨慎细致，但慕连天还是疼的直抽气。

“秦昭，你帮我按住他。”焦长老声音冷静，但额角已然渗出豆大汗珠。

“我也来，”叶长年不知何时出现在焦长老身侧，“我做什么？”

焦长老没时间抬头，几个动作间成功把慕连天左肩的铁环从墙上摘下来，但剧痛让他不住颤抖：“叶长年你按住他右肩，秦昭点穴，别让他出血太多！”

秦昭利落动作，慕连天挣扎明显一滞，又紧随着焦长老动作剧烈抽搐起来。但这人果真是个汉子，饶是抽筋拔骨的疼痛，他愣是忍着一声不出。

秦昭不忍，把自己小臂递到慕连天早已没有牙齿的嘴边，双目通红道：“前辈，你咬！”

“秦昭，别做无用事！来按住这里！”焦长老低声喝道，让秦昭把慕连天右脚处铁链固定住。秦昭只瞧一眼心就揪紧：他右脚已然不成型，像一块被腐蚀透彻的糟木头。

牢房中三人正紧张动作之时，脚步声突然响起，片刻后赵鉴出现在门口：“好了吗？我听到有人巡查牢房，不知会不会把门从外面锁死，吴天深上去周旋了，咱们要加快速度。”

焦长老皱眉深深看了一眼慕连天仍未解开的一脚一手，又深深看了眼他的脸，轻声问道：“慕大哥，你最不怕疼是吧？”

“别废话，直接扯下来！”慕连天口齿不清道，话音未落只听得咯嘣两声脆响，焦长老生生把他的左手右脚从贯穿的铁链上扯了下来，好似一片破布，终于被豁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