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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封旧事（第1页）

刑部尚书与慕连天醒来后提供的信息互相印证上了：太子死后，藏锋阁入宫城的二十多号人都被正德司当场诛杀，但慕连天因身份关键反而被拉到大理寺审讯——皇帝想从他口中听到“太子伙同镇北王谋反”几个字，迟迟不得。

就在刑部尚书准备再一次向皇帝汇报审讯没有进展，并诛杀慕连天时，正巧有另一个重刑犯当天行刑，狂笑着嚷道今日我死，不知哪天就轮到你们！

这句话给刑部尚书一记重创，他看着已经奄奄一息的慕连天，脑中萌生出别样念头：慕连天知道是皇帝杀了太子，他审问慕连天，所以他也知道是皇帝杀了太子。

当天有那么多目击者都被灭口，自己这个不在场却得知了不得内幕的人，又会在哪天被皇帝灭口？若是把慕连天留下来，将来真等到自己被鸟尽弓藏时，也许可以把他拿出来与皇帝制衡一二。刚巧他审问慕连天得知，大理寺下方有暗牢，曾关秘密押过秦霓。秦霓死后，牢房被封锁，再无人知。他便谎称慕连天受刑过重而死，并找了个形貌相似的犯人伪装成慕连天模样呈给正德司看——收买仵作验尸，再令他失足落水，谎言就完成了。

这一切他做的天衣无缝，就连刑部侍郎和大理寺卿都不知晓这回事，十三年里，他先是借检查工作机会偷偷溜下去查看慕连天状况，后觉不妥，又从自家庭院挖通密道过去直连大理寺后院。他把太子案的处理结果告知慕连天，并给他洗脑，说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要一直活着，而慕连天虽不知刑部尚书究竟是何目的，但同意他说活下来才有机会把真相大白于天下，竟凭着一股精神在仅有孔洞能见天日的地方呆了十三年。

刑部尚书宛如一个变态，心情好时给慕连天带饭，心情不好时则酷刑伺候，却为了不离开大理寺而拒绝了提拔为右仆射的机会，也从此不再亲自过问任何案件，与大理寺保持表面距离，成了“甩手掌柜”。

“他还算歪打正着做了件好事，虽然出发点是为自己。”下了差匆忙赶来的叶长年和陈斯听完秦昭复述后评价道。

慕连天醒来后口齿不清地跟焦长老说了许多事，除了他活下来的原因外，更多是对十三年前的事一遍一遍讲，直到讲累了，再次昏睡过去。

当年镇北王进京找到太子时，是除夕前几天，带着他查到的怀亲王先谋害皇帝而后栽赃秦霓的罪证，要拉着太子一起谋反。太子太傅晋丞山和老国子监祭酒本就对皇帝穷兵黩武、内施暴政强烈不满，此时见到皇帝竟是大恶人的罪证更是心头火起，便立刻倒向镇北王一边，撺掇太子谋反。

太子彼时因查税收案、香料案已然挂带上五七两位皇子和巡南侯，更有许多京官与地方官位于被查之列，牵连甚广，惹得皇帝不悦，对藏锋阁加以限制，不再允许这些武林高手在京城内自由走动，也把绝大部分乌鸦都关了起来，仅留几只送信。藏锋阁众人以慕连天为首，不解太子为何手握皇帝杀人证据却不跟镇北王一路。太子却道此事不可再提，暂时安分几天等皇帝平息怒火后再继续查案。

慕连天被太子告诫小心行动，他心中憋闷，却还是选择听从太子的命令——他是刀，刀要听主人的话行事——便除了保护太子出行外一直在宅院呆着，直到正月十四日收到太子那封要他第二天进宫埋伏的信。信上说镇北王已然答应他暂不谋反，但太子不放心，还是叫他们进宫以防万一。戌正时，慕连天在满城烟花中带着二十几个兄弟来到东宫，此时太子还在元宵家宴之上，慕连天注意到烟花仍在燃放。

片刻后，慕连天收到太子又一封信，写着烟花燃放地点有误，恐有隐患，他已命礼部延长烟花燃放时间到子时，宫中亦要加强警戒以免不测。宫城北有正德司防守，较为安全。其余三侧，东为东宫，南为宫城正门，羽林军防卫较多，要他们尽数前往宫城西侧守住薄弱环节。若见到镇北王，尽力阻拦，趁声势嘈杂送他们出宫，避免伤亡。这张信纸上的字迹略微潦草，字较往常大许多。

“若真遇上了，咱是尽量避免他们伤亡，他们倒管不管我们死活？”身后藏锋阁兄弟怨怼道。

“别磨叽，他是主事，听他的。”慕连天嘴上宽慰，心底确实有气：太子不分黑白拒绝帮助镇北王谋反也就算了，人家明明答应太子容后再议，太子却还叫藏锋阁来防着镇北王，在藏锋阁已经被皇帝忌惮限制的情况下，太子的赤子之心和忠君爱国三面不讨好。

慕连天等人即刻动身，在宫城西侧各宫门处埋伏，却毫无异状发生，不知等了多久，听得宫城北侧有打斗声传来。慕连天前往宫城北查看情况，却见正德司与禁军厮杀起来。慕连天不解其义：镇北王没来谋反，皇帝后院倒起了内讧。等慕连天察觉到问题追到皇帝寝宫时，发现镇北王已率几百部众来到此地，身后站着正德使和禁军首领，与皇帝身后的正德使对峙起来。

慕连天这才明白：镇北王竟然收买了部分正德使和禁军，绕开自己的监视神不知鬼不觉行至皇帝寝宫，而自己方才被北侧厮杀分散注意力，耽搁了时间，竟来迟一步，太子在皇帝身侧，却已被人挟持。三皇子也在场，怀中抱着个不断哭喊的女娃娃，正是公主秦昭。

接下来与秦昭的回忆对上了，皇帝说出了那句话：“秦白虹，你竟然连同镇北王谋反。”

其实这不对，慕连天等人很明显是慌乱来此，与镇北王并非一路，但太子开口没为自己辩护，却道镇北王没有谋反，维护之意过于明显。

镇北王已然杀至寝宫，太子还想着为他找补，皇帝更是怒从心头起。慕连天向身侧偏头，准备控制局面，却被太子喝止，要他站在原地不许动作，更有正德使趁他分神要去关照太子时偷袭他，两支箭接连从他肩头穿过。

紧接着，皇帝把一封信甩在太子脸上，太子捡起来看，神色震惊，抬头看向三皇子，又看向秦昭，双手伸过去，似是要把一直哭喊的秦昭抱过来，但三皇子不知为何把秦昭往皇帝的方向扔过去。

秦昭摔在地上，太子背后突然冒出剑尖，剑柄握在皇帝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