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城头上,徐清宴一身玄色甲胄,立于染血的旌旗之下。风卷残云,吹动她额前散落的碎发,也吹散空气中尚未褪尽的硝烟与血腥味。
她在这静静的站了许久,无定与她并肩站在一处,二人没有交谈。
徐清宴看着这做她不算陌生的城,如今,这座埋葬了她父母的城已易帜。章台城内,再无一兵一卒抵抗。
原来,已经走了这么远了……
徐清宴目光扫过城内轮廓,掠过远处连绵的山影,最终落向南方。她知道,章台失陷的消息,此刻想必已经飞马传入京城。
京城,御书房。
萧子由手中的战报已被攥成一团皱纸,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终于,“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溅在面前摊开的奏折上,殷红刺目。
“陛下!”景和惊呼,慌忙上前。
萧子由眉头紧锁,挥手将他推开,动作却软绵无力。他撑着桌案,眼中布满血丝,嘶声道:“传……传顾岚!即刻!让他滚来见朕!”
小内侍闻言,不敢耽搁,踉跄奔出。
随即,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有萧子由粗重而紊乱的呼吸声。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这只手,握着天下权柄,却连一张薄薄的战报都攥不稳。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韩退之。
他不甘心。
登基之后,他以为一切会不同。他要韩退之臣服,要韩家军俯首,若不能,那便毁掉。可到头来,被毁掉的,似乎是他自己。
顾岚踏入御书房时,殿内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与浓重的药味。他身着紫袍,步履沉稳,面上看不出丝毫异色,仿佛被急召的不是他,而是别人。
萧子由半靠在御榻上,面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仍闪烁着病态的锐利。他盯着顾岚一步步走近,直到对方在御前三步处停住,垂首行礼。眼中的怒意已经平息了稍许。
“顾岚。”萧子由的声音嘶哑而阴沉,却不容置疑,“章台丢了。朕记得,你不是说,那个假太子,足以瓦解叛军士气吗?这就是你的‘万全之策’?”
顾岚沉默良久,他也没想到……
他如何能不悔恨?上一次鹰嘴岩的布置,他自认为天衣无缝——以徐家旧部为饵,诱徐清宴入伏,再派杀手趁机围杀,一箭双雕。
结果呢?赵世忠死了,杀手损失惨重,那六个人质被救走,徐清宴负伤逃脱,如今更是携破城之势,兵锋直指京城。
他费尽心机布下的局,竟被她生生撕开一道口子,还搭进去一枚勉强可用的棋子。
而最让他恨的,是邓永年的参与。
那个老妖怪,隐匿多年毫无动静,偏偏在此时举着嘉敏太子的旗号跳出来,煽动人心,聚集旧部,与徐清宴合流。
如今顾他岚虽在朝中如日中天,与各部联手,前朝后殿皆有其影响力,但这一切权力,都建立在皇权尚存、朝廷尚在的基础之上。若叛军势大难制,若萧子由这根基不稳的皇位真的被撼动,他这看似炙手可热的权势,不过是一场黄粱美梦,风一吹就散了。
他甚至动过倒戈的念头。若大势将去,总得留条退路。
可邓永年那老狐狸,岂是轻易能被糊弄的?他手握嘉敏太子这张底牌,又对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了如指掌,投靠过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愿走那一步。
可眼下……
萧子由见顾岚沉默,眉头皱得更紧,问道:“朕在问你话!那个假太子的事,查得如何?究竟是不是真的?!”
顾岚抬起头,目光与萧子由相接,那眼中有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陛下,叛军营中那位……并非假扮。”
萧子由一怔,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消息已经传来,是真的。”顾岚的声音平稳,却仿佛在宣判什么,“嘉敏太子,确有其人,就在叛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