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少扮演柔弱的技巧并不高明,示弱的鼻音沙沙哑哑,却压不住与生俱来的昂扬之气,再配上一身漂亮结实的腱子肉,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引起莫妮卡怜爱之心的样子。
更何况,他还没夹住,最后一个字,差点就破音了。
莫妮卡扫了一眼倒地不起的偷袭者,嘴角不禁抽搐,正想戏谑一句“你没被他吓死,但他快被你打死了”,便感到耳风扑动,这里还有人。上一秒还在讨巧的十二少几乎在同时示警,一个黑影自莫妮卡身后冒头,大步攻来。
然而还走了不到招,那人便被莫妮卡轻巧地拧着胳膊绊倒在地,“喀嚓”一声,卸掉了下巴。空气中如有一瞬霜冻般的凝滞,诡谲叵测的夜林中,双方对于对手的战力似乎都出现了误判。
“好弱,”莫妮卡实话实说:“我都以为自己在欺负人。”
“……”伏击莫妮卡的人软倒在地,下巴无力颤抖。正是因为十二少太过孔武有力,他才“灵机一动”挑了女人动手,天知道,区区一个小岛上会有两个练家子?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剩余的伏击者还有三人,见此情形也不敢再等,同时从暗处冲了出来,口中气势汹汹地发出怒吼。而十二少只是亮了亮肱二头肌,他们就怂得脚底抹油了。
十分钟后,五个人整整齐齐地蹲在树林入口,一动不敢动,莫妮卡坐在一块石头上,半眯着眼打盹。现在早已过了十二少和马仔们约定的会合时间,分头走的八个人,一个都没回来。
十二少的脸黑得在黑夜中都可见一斑,仿佛被人当头给了一拳,既疼痛,又耻辱:“这次真是阴沟里翻船!就被这么几个货色收拾了。”
莫妮卡远眺未见半点船灯的海域,显然这夜还长,看不到头,更也没法松快。她叹息一声,劝慰道:“这些人人多势众,又黑灯瞎火熟悉地形,还设了陷阱,我们又刚游完水,难免吃亏的。”
“……我没有怪他们,”十二少闷着气,少见地显得沮丧:“谁知道这种岛上还能‘养鬼’,我就是怕……”
今天带出来的,都是十二少手底下的“嫡系”,出生入死跟他,又因他不做白粉生意,分利少很多,还要拿命和争权斗势的老叔伯们周旋。尽管如此,他们也都没有半句怨言。
他只是怕,这些人大风大浪都过了,该吃的苦也吃了,却跟他出来一趟,便轻易地将命交待在了这座岛上,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走上这条路,十二少就知道身边的人会有伤亡,tiger和龙卷风这样的大佬,都是用肩膀扛着旁人的命在向前走,活的有,死的更有,等到哪天扛不动了,就轮到别人来扛自己了。那他梁俊义呢?又能走到哪一步?
堂口里越来越拥挤的龛位墙,天后庙中徨徨摇曳的长明灯,无一不在提醒他这条路的尽头意味着什么……
他现在,已经开始觉得背负别人的命很重了。
可无论如何,他也要继续背起来。
坚定这样的决心,十二少只用了几秒钟,他腾身而起,抓着一个轻伤的人,虎掌毫不留情地在伤处施力,威压拷问:“说,谁叫你们这么干的?知不知道老子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俘虏立刻发出惨叫,却像是在十二少的提醒下想起什么般:“啊啊啊……鬼知道你是谁……我我我……我们大佬不会放过你的,呜啊啊啊……”
“噢?”十二少将头一歪,神情中浮上一派天真的残忍:“你们大佬啊,你们大佬又是哪位?报号!”
“就是……杰……杰……”
“Jake?”十二少眉头一紧。
“对!”俘虏像是一下子被这个名头助长了底气:“进来这里,我们杰克帮不会放过你们的!”
历经一番天人交战,十二少停了手,脸色比刚才更沉了:“Jake……如果是他,一口气吃了我八个人,又说得通了。”
莫妮卡没听过这号人,见向来在□□后生仔中横着走的十二少都面露难色,也不由得好奇:“Jake?是谁啊?”
“海盗咯。”十二少捡起一根树棍,在地上画起沙,脑中飞速盘算:“这下真的麻烦了。”
古往今来,有水而无治的地方,都有海盗水匪。在香港,陆岛上黑白混杂,“群雄割据”,海上呢,内海有水警护航,相对较为安全,但在靠近公海的区域,仍旧存在暗流涌动的灰色地带。
武装难民、职业海盗、还有大肆捞金的本地船王……都将这片黄金水道视为他们的猎场。因此,所有往返香港的大小商船,除了要应对自然风浪外,还要应付这些比鲨鱼更难缠的家伙,一个不慎,钱货两空都算幸事,船毁人亡的惨案年年都能在报纸上看到。面对这种情况,财力雄厚的大金主会找海上货运安保公司,由他们出人出武器,规划最安全的航线,而一些中小船东,也不得不依赖通过有人脉的本地h社会,交一笔“茶钱”当保护费。
这些钱有一半都进了这些所谓“海盗”的口袋,另一半,则是落到了香港那些掌控着各个码头的h社会手中。
莫妮卡迅速反应过来,越南帮显然也干这个,且一定是深度合作:“果然人只要没良心,躺平了天上也能掉钱。”
十二少认同地点点头,积极向不了解情况的莫妮卡谈起他所了解的情况:“这个Jake仔,蛮有名的,虽然说还没找到合适的地盘让他上岸,但在海上,也算个狠角色了,他有船,有枪,对了,去年那个‘弗朗西斯号’海上大劫案,就是他们干的。”
莫妮卡皱眉,更加不解了:“他再嚣张,也是在公海上,这里可是香港内海,他们敢这么乱来?”
“所以才没听到响枪嘛。”十二少豁然开朗,觉得一切都通了。他也稍感轻松,肉搏总比枪战好,对方一旦发现他们是道上人,便不会轻易下杀手,大概率人还有救。
逻辑听上去合情合理,但莫妮卡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她想问这么牛逼轰轰的大海盗,没事做干嘛跑到一个荒岛上来埋伏他们,但看十二少摩拳擦掌试图单刀赴会的劲头,还是忍住了没有打断,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另外几个瑟瑟发抖的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