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二人起身离开诏狱,路过十角街,那里离李净的小院不远,长影朝南面望了一眼,他忽然问:“公子,要去看一看李大人么?”
李御史现下受了伤,他们经过此处,走两步便可看见李宅的牌匾,也不是顺道过去,他相信,再远的距离,自家公子也会走一趟,长影没多想,习以为常地问出口。
不过这回,他罕见地没等到柳砚的默许。
柳砚隔着灰白砖瓦,街面人来人往,他的声音淹没在家家户户置办年货的喧哗中。
“不去了,回府。”
长影听到他沉闷的声音,反应过来,公子已握着伞大步涌入人群中,去往另一个反方向。
当晚夜半,柳砚房中烛灯未灭,他手里拿着书卷,神情专注,但一炷香燃尽,他手中的书还未翻页。
此时,长影从外面赶回来,一身风尘仆仆,他脸色凝重关上门,半跪在柳砚身前。
柳砚缓缓抬眼,见他举止匆忙,问道:“发生何事了?”
长影回道:“公子,朱梓宣……死了。”
柳砚指尖一颤,还未撑到行刑那日,死在了守卫森严,没有皇令不得入内的诏狱里。
除了他,柳砚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有这个能耐。
长影又道:“属下去查了,捉朱梓宣归案那晚,人先是交给了刑部,后转入的诏狱,在那时,白朗确实私底下见了他。”
“他一介尚书,能将手伸到诏狱,未免太过骇人……”
柳砚默声,玉面映照在烛光中,看不出波澜。
不稍片刻,他蓦然出声:“不是他。”
长影一顿:“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还有其他人见过朱梓宣。”
“谁?”
柳砚垂下眼,手中的书页被指节捏得皱巴巴,他不说话,桌案上的灯芯猝然灭了,他的脸隐于暗色中,手指悄无声息地用力,长影忙起身燃起灯。
室内顿时又通明起来。
柳砚忽无奈地浅笑,模样叫长影看了,心中莫名的发怵。
因果报应。
他站得太高,高处不胜寒,该来的总会在某一日到来。
师者,传道授业之解惑也。他自己教出的学生,自然是最像他的,做先生的一眼便可看出来。
他只是不敢想,学生亲手呈上来的功课,是拿来向老师邀功的,还是以示告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