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目光没有落在某个人身上,它像一束被分开的浮尘,在空气中散开又收拢,落在了更远一些的地方——像是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人在确认那道答案是否还在原位。
他看了一眼便收回了。
然后他抬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车厢没有停,封印纹路的光没有变,那道灰尘落回地面时风正好吹过去。
褚英传没有动。
他站在土坎上,看着车队的轮廓逐渐变小,暗金色的光线在车厢的边角上勾出一道薄薄的轮廓,像一件正在被收到的容器正在合上盖子。
那道封印纹路的边缘正在变暗,不是熄灭,是进入了夜间运转的模式,光线的强度被调低了一档,像一只正在调整焦距的眼睛找到了最适合当前光照的角度。
无悔从后方走上来:“他刚才回头了。但他没有加速——他看到了我们还在跟,但他没有做任何反应。”
“他知道了。”褚英传的声音很轻,“他早就知道。他只是等到现在才确认。”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无怨的声音从土坎下方传来,带着一道细微的指节摩擦衣料的声响,
“他既然已经确认了,肯定会想办法甩掉我们,或者设伏。”
褚英传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下了土坎。
“他不会设伏。他没有时间。
还有不到四十里就进入警戒圈了,如果他现在停下来设伏,反而会耽误进城的时机。他需要的只是让我们自己放弃。”
他看着前方那道已经缩小到只有手指宽度的车影,声音不高不低:“他说过那句话,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车厢里关着的是我想要的那个人。
但他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信了。
可是我越想越不对。”
无怨的玄钢手套轻轻合拢了一下:“什么意思?”
“叶青如果真的不想让我看到关在车门里的是什么人,就不会在把车开走之前,反复确认我还在不在。
他回头那一眼——是为了确认我还在跟,好继续让那我心中那把焦虑之火,续继烧起来。”
褚英传顿了一下,
“他就是在用池芸芸钓着我走。一直钓到我们进入神使之城的警戒区,跟着他到城墙脚下。
到了那里,他有城墙、有封印、有整座城的守军。
到了那里,他就不用再回头了。
而我走到那里的时候,发现自己追了一整条路,追的只是一个,将我至之于死地圈套。”
无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如果真的是你猜想的那样……那我们……还要一直追下去吗?”
褚英传神色变得更凝重,不过,他并没有犹豫很久。
因为他始终觉得——关在那个车厢里头的,应该是他的女人。
他看着前方那道正在变小的轮廓,那道仍在平稳移动、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的暗影,像是某种已经决定了方向的实体正在持续延伸着。“追。”
他迈出一步,走进了已经开始加深的暮色中。
“追到我可以证实——他说的话有破绽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