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我出岫即可,楼里规矩一会儿会有嬷嬷教,姑娘不必拘束,如寻常样便好。”梳头姑娘掩唇轻笑,眉眼弯弯,露出半张脸的样子与水云忆更神似了。
青稚雅失神片刻,待回过神时,发型已然被梳好。
此时门被推开,凉风席卷着馥郁花香冲入屋内,素手拨开珠帘,低沉磁性的音色响起,“我还想你能梳成什么样,如今看来不过尔尔,若没了这幅好底子撑着,这发型足以泯然众人。”
出岫手中捏着的木梳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她微笑转头,眸光若淬了冰,“哦,那你有何指教?”
“我若敢指教您,只怕回头能被胭脂撕了。”来人绕过出岫,走到青稚雅身旁,在她半转身好奇看来的时候,一手撑住她身后梳妆台,俯身凑近,艳压海棠的脸上扬起明媚灿烂的笑。
“贵安,妾身玫瑰,方才为你上妆的那位。”
“······”如此不走心的艺名,你是认真的吗梅鬼华!
即便音容更改,可她仍然能识别出他的伪装,无论他披上多少层马甲。
青稚雅内心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四目相对,凝视片刻后,挤出一抹假笑,“在下金错,玫瑰姑娘面善,倒似一位故人。”
现下她哪能不明白,邵糖所说的“上下打点过了,放心去吧”,只怕是有这位情报头子在其中接应,所以完全不需要担心出纰漏。
梅鬼华面露惊异之色,“怎会如此,莫非妾身长了张大众脸?”
装!你继续装!
青稚雅冷笑一声,若非顾及外人在场,早就想揪着他领子问个清楚了。
“姑娘国色天香,何必妄自菲薄?”她伸手将人拽得更近了些,眼神中满满都是“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一旁出岫轻咳两声,打断了几乎鼻尖相贴二人的眼神拉丝,“楼中房舍素来两人一间,我那间还空着个床位,金错姑娘便搬来同住吧?”
梅鬼华偏过头,“我要换房,你与胭脂住。”
如果眼神能刀人,他现在该成史书上被借箭的草船了。
“胭脂······”青稚雅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笑开,“想来也是位仙姿玉色的姐姐,金错也想结识一番呢。”
气氛有一瞬间静默,面前二人灵动的表情都隐隐有要裂开的趋势。
“仙姿玉色倒也谈不上。”梅鬼华压着嗓音,像在竭力忍耐什么,“金错姑娘质朴纯净,不必与某些脏东西牵扯上关系,平白沾了晦气。”
这回轮到青稚雅沉默了,她记得南域之行时,眼前这人说有个朋友名字谐音“胭脂”来着,所以想顺便瞅瞅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可有这么说自己朋友的吗?
谁料边上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出岫竟然也附和道:“交友需谨慎,贵精不贵多,看人不能只看皮囊。”
啊?
青稚雅开始思考,这座楼里大家是不是连面子情也不存在,简直比纸糊的还脆弱啊!一般人哪怕关系不好,不是也会说两句场面话吗?
顶着她茫然的视线,出岫不着痕迹地将梅鬼华拨到一边,牵起青稚雅的手,温声道:“先带你去房间,新的被褥衣衫一会儿会有人送来。”
“呃,有劳了。”青稚雅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背后不论人短长,怎么说似乎都不对。
出岫的手细软温热,然而即便是短暂的接触,却也感受到指腹处薄薄的琴茧。
嗯?琴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