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换骨。”
“有说用什么东西换吗?”
“昆冈之玉。云松轩备着的。”
梅时雨后背的伤,不难治疗,但难治愈,当年昆吾刀断其脊骨,彻底留下了病根,任平生曾经重回昆仑,寻来大批玉料,用来更换他受损最为严重的几块脊骨。
可他本是昆仑山天然成形的美玉,这世间再也找不到更好的东西修补、代替他原生的骨髓,那些“他山之石”在他身体里用不到多少年,就会出问题。
所以,每隔一甲子,道玄宗都会请云松轩为他换一次骨。
梅时雨和他,正是因为这个,有了交集,渐渐地,就成了无话不谈的知交好友。
云松轩随身携带的青囊里,至今还剩许多经过挑拣、处理,现成就能用的上好玉料,无需再去四处寻觅。
李停云默了片刻,忽然问了林秋叹一个奇怪的问题:“云松轩是不是很怕我?”
“……确实。”走路腿都在抖,进门的时候还平地摔了一跤。
林秋叹不知李停云为何问这个。他难道不清楚自己声名在外,是何等的凶煞?
任谁见他都会畏惧三分吧……遑论云松轩还亲眼看着,花川谷遭遇“灭顶之灾”。
李停云道:“那你替我去跟他说,不要把对我的仇恨,转嫁给梅时雨,让他尽心一点。”
林秋叹略带一丝玩笑道:“殿主,我以为,你会威胁云松轩,治不好……就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停云:“……”
可梅时雨现在在人家手上!命根子被人抓着,不得好好说话啊?大丈夫能屈能伸。
再者,还是不要惹大夫了,学医也挺不容易啊——等等,他为什么会有这种诡异的想法?!
“让叶觉春的人从花川谷撤了吧!若木神树的事我暂且不再追究,叫她们好自为之。”
为什么若木的根柢,也有混沌元气残留的痕迹,他的灵根是否曾在那里寄存,花川谷是否也像蓬莱洲一样,和妖道有过什么交易?
他本想让花镜尘和那狗道士来个两相对认,到头来却竹篮打水一场空,煮熟的鸭子,全他妈放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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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罢、也罢。
他就退一步吧。
李停云道:“等过几天,梅时雨能动了,你就带他回城,小心照顾,知道吗?”
“这是自然,”林秋叹禁不住问:“殿主,那你现在,不进去看看吗?”
“不了。”李停云答得果决,这些天他都不能进去探望,哪怕只看一眼,梅时雨当下最不想见的就是他,他硬往跟前凑,再把人气着了,闪了腰,岂不更糟?
他偷感很重地嘀咕了一句:“我以后悄悄溜过去看……”
林秋叹:“……”
就像前些天,“溜”进白虎城把茶楼楼顶掀了、给鹦鹉八哥洗开水澡那样“悄悄”的吗?
云松轩在太极殿的某处净室里,待了整整一天一夜,给梅时雨清创、换骨、缝合,手法极为娴熟。
中途梅时雨清醒过来,问他“云大哥,是你么”,云松轩虎躯一震,遭了,麻药搞少了!
几颗丹丸强塞进嘴里,梅时雨便被药翻了过去,再次醒来,人就已经在白虎城林秋叹给他安排的住处里了。
梅时雨以为自己记错了,云大哥怎么会来这里?!但他却闻到了窗外飘来煎药的清苦味。
又听到云松轩那熟悉的声音在外面嘱咐:“一天三碗,趁热喝,见效快。”
紧接着,就有十来个侍者鱼贯而入,皆是二八年华的姑娘,个子高挑、形貌昳丽,穿绫罗戴金玉,低调中透着不凡,有的捧碗,有的端盘,甚至还有人拿着蜜饯和甜糕。
梅时雨还没反应过来,那个捧着药碗的,直接走上前来,作势要拿勺子喂他。
“等等……等等!”他连忙拒绝,想翻个身,离远点,但他现在连挪一下胳膊都吃力,翻身是个高难度动作,他做不来的。
那女子蹙了蹙眉,轻声道:“我扶你起来吧。”
梅时雨不认为,她一个看着那么瘦削的女孩子,能有多大力气,把他扶起来。
谁料,他真是小看人了,这姑娘有把子力气,单手就把他抄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胸前,另一只手端着药碗,涓滴不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