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墨又一次打开中间人发过来的、讲述委托要求的影像。
【小何啊,你之前的工作做的很好,公所那边对你很满意。但这次,也是新年前的最后一次委托,确实是个难搞的主——红莲火锅。那家店店主姓赵,算是个老混混了,和我们芳文堂的一个干事是远房亲戚,平时借着这层关系,在加上手底下的几个打手,街面上横行霸道惯了。公所的账,他硬是拖了两年没还,利滚利下来,已经不是笔小数目了。】
影像中,三爷坐在写着“芳文堂”三个墨水楷体的牌冕下,那双浑浊的眼珠转了转,透出一股狠戾。
【公所的意思是,这年快过了,坏账不能留到明年。公所的底线很简单:今晚要么让他把钱全部掏出来补齐;要么……你就受累点,把他那家店给砸个稀巴烂。不管是桌椅还是他的骨头,只要是硬的东西,都拆了,让他知道和公所对着干的下场。】
子墨关闭了这个视频,透过赫拉轿车的后视镜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伴。
正如外界传闻的那样,他们这支的小队,年轻得有些过分。一男三女,外表看起来有些像是哪家大学里的社团在搞的佣兵Cosplay。
在崇尚暴力,充斥着大量重装改造赛博格的底层社会,这种视觉上的“缺乏震慑力”往往会在工作中造成麻烦。
尤其是遇到像赵老板那种自诩有点实力、狡猾又强硬的家伙。他们看到小队里这些清秀的面孔,容易会产生令人作呕的歹念,而不是恐惧。
“哎……”
果然,他还是喜欢不用考虑人情关系的“纯粹技术工作”。
“我们要去火锅店?”后座的艾薇打开了车窗,吸了吸鼻子,银色的发丝在风吹下摇摆着,“我闻到辣椒和牛油的味道了。”
“在车上都能闻到了?”梵蒂娜皱了皱鼻子,果然也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辛香的气息。“……工业香精的味道。”
“那是任务目标,艾薇。赵老板欠了公所的钱,却觉得靠着裙带关系能赖掉。这种人,不懂‘诚’,也不懂‘礼’。”子墨抱着胳膊说道。
“不过,我们暂且说回任务本身。”
林月仪看了看子墨,插嘴道:“根据任务简报上的描述,砸店和谈判,我建议选前者。”
“为什么?这么快就得出结论,这可不像你的风格,月仪。”
她稍稍组织了下语言,便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我想,那位中间人的重点在最后一句话——‘和公所对着干的下场’。对于中华公所来说,欠款本身或许只是个数字,但‘有人能拖欠公所两年的账而不受惩罚’这件事,打击了公所的权威。”
“如果不把赵的店砸个稀巴烂,周围那些还在观望的商户就会觉得,公所的规矩是可以讨价还价的。所以,比起要回那点钱,公所更想要一个能立得住的负面榜样。”
子墨听着她的分析,深以为然地轻点下巴。
他在心里不得不承认,月仪对人情关系的理解,向来有着近乎直觉般的敏锐,这种能解读任务“面子”与“里子”的特质,在很多时候都可以为他的决策提供参考。
“如果有了裂缝,整个堤坝都会垮掉。”
子墨收回思绪,目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前方不远处“红莲火锅”的招牌。
“既然目标明确了,那我们就定一下行动要点。”子墨将车子停在路边。
“第一,别一进去就动手。先从正常对话开始,说出诉求,然后一点点让局势升温。可以的话,最好诱导他们先动手,哪怕只是推搡一下,我们就可以有正当防卫的借口了。”
“第二,用伸缩棍、橡胶弹这些非致命武器。这单委托是公所为了立威,把店砸了、把人打趴下就行,别出人命。一旦见了红,芳文堂那边那个干事脸上会挂不住,公所也不好收场。”
“最后一点……”子墨顿了顿,“我们闹事就得闹个大的,顾客越多越好。现在还没到午餐高峰期,我们在门口等半小时再进去。”
小队的几个成员陆续点头,表示同意。
“不过,我有些想试试火锅的味道。”艾薇依旧趴在窗边,幽幽地说道。
……
“红莲火锅”那块红色的霓虹招牌在剧烈的短路声中彻底熄灭,冒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然后咣当一下落在地上。
工作完成了。
不过,子墨打算额外再谈谈,看看能不能把欠款也要到了。
三人便在店门口等待他完成工作。
“子墨他还真是既要有要。”梵蒂娜说。
“何乐而不为呢?赵店长的那帮家伙,一个个看上去五大三粗、满身义体,结果打起来全是银样镴枪头。”
月仪低着头说着,一边用一块湿巾仔细擦拭着警棍上的一块红色血渍,她的外套此刻显得有些凌乱,领口处沾了些灰土。
“银枪?……”艾薇抬起头,银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头上,眼神里满是清澈的困惑,“月仪,他们拿的是棒球棍和匕首呀,没有银色的枪。”
“是‘银样镴枪头’,意思就是说,那些人外表看起来挺唬人、挺光鲜,实际上内里全是软掉的铅锡,一点都不中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