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却像根本顾不上他们的反应,嘴里一边说,一边还要往楼上冲:“黄果树醒咯,黄果树醒咯,我可以定,定得住……不对,不对,还没醒,没醒透……醒咯?不不不,不得醒,不得醒!”
风无讳一瞬就把人对上了。
就是那个披着黑旧雨衣的男人。
这人……就是岑鬼师?!
他几乎立刻伸手一拦:“等等,怎么回事,什么醒了?”
这男人近看,病气更重。
眉眼阴得厉害,像整个魂都被山里那股湿冷气泡过。
可偏偏他说话时那股急躁和焦灼,又和他整个人的阴郁气质完全不搭,像里头有什么东西在顶着他,逼得他不得不往外冒。
“黄果树要醒咯!快走,快走!”
男人抬头看他,脸色焦躁得厉害,眼神都散着:“你们还站到这里搞哪样?!”
迟慕声也上前一步:“你慢点。什么意思?你看到什么了?”
男人往他们这边凑近了半步,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口音也乱。
他黔东南的底子里,夹着点湖南腔,又拐着点广西调,偶尔一个字还会卷一下舌,听着怪得很:“我是风水师,我看见咯!睁眼咯!黄果树是眼,梵净山是身子,眼睛一睁,身子就要起咯,就要起身咯!”
几人瞬间了然。
这人,果然就是寨子里那些人嘴里一直在传的那个岑鬼师。
迟慕声眼神一下亮了点,立刻追问:“大哥,要不进屋里坐下详细说说?”
岑鬼师却一下摇头,慌得连舌头都打结了,口音乱得更厉害:“不成,不成,我不能跟你们讲喽,我得回去,我那蛊……我刚学个,我刚学咯几日,我现在要去照看它,我怕它跑起送死呐!”
说完,他也不等人再问,几步冲到走廊拐角,手忙脚乱开门,进去,“砰”地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他是躲进去了。
可门一关,楼道里静了,几人的脸色反而齐齐变了。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
而是因为——
他们入住这家客栈的时候,就已经把整栋楼里的人和气都探过一遍。
全是普通人。
半点修炼的炁机都没有。
可现在,这么一个明显不对的人,居然就住在他们房间另一头,来来回回这么久,他们竟然完全没发现?!
几人没再耽搁,立刻回屋。
门一关,灯一亮,方才那股被雨夜和怪人搅乱的气,才像终于有了一个能落脚的地方。
桌上那两袋东西还在。
黑绳结。
碎蛊壳。
屋里一时很静。
雨虽然停了,可窗外还是潮的,玻璃上糊着一层没散干净的湿气。
远处黄果树的水声还在,沉沉压着,时不时又有一两声余雷,从极远的地方闷闷滚过来。
长乘先走过去坐下,把纸和笔重新摊开:“先别乱,把今晚的事重新对一遍。”
风无讳也走到桌边,手撑着桌沿,脸色有些发沉:“先说清楚一件事。那座吊脚楼里,我确实闻到了点别的东西,但又不太对。我本来想说,可现在连岑鬼师这种人都能在我眼皮子底下藏这么久……”
他说着,抬手抓了抓头发,语气少见地有些发闷:“我有点拿不准了。是我巽炁哪儿感知错了,还是那地方本来就有问题?总之,这条先放着,还是以乘哥和白兑的判断为主。等下次真能再探进去,我再仔细探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