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脚楼里。
火塘边的火星轻轻一爆,噼啪一声,映得仡楼阿晷脸侧的银饰也跟着微微一亮。
她站在窗边,看着几人渐渐走远的背影,半晌,才开口:“蝮丫。”
门后阴影里,少女应了声:“大祭司。”
仡楼阿晷没有回头,只淡淡道:“跟起走。”
蝮丫一听,眼睛立刻亮了点,像只被放出去的小兽:“跟哪几个?”
仡楼阿晷这才侧过脸,银片轻轻一碰,发出一点细冷的响:“都看一看。莫靠太拢。莫惊着人。”
蝮丫先是点头,随即又撇了下嘴,声音里带了点不服气的炸毛:“我晓得噻。我又不是哈戳戳。”
仡楼阿晷看了她一眼,又慢慢补了一句:“莫让人捉实了。”
蝮丫却已经一闪身,从楼后头溜了出去。
不得不说,蝮丫的身手确实不错。
细,轻,快。
像一缕贴着木楼和雨后湿地悄悄滑开的阴风。
一整个白天,天都没亮起来。
风吹着云走,景区里人来人往,热闹一点点复原,可落到几人眼里,什么都像隔着一层。
线索太多了。
也太杂了。
白兑和风无讳先扎进了摊位最多的那片街,慢慢往里摸。
阴天底下,游客比下雨时活泛不少。
卖银饰的、卖米酒的、卖酸汤鱼料包的、卖牛角梳和绣片的,都重新把摊子支了起来。
锅里热气一阵一阵往外涌,跟潮气裹在一起,熏得整条街都发闷。
风无讳照旧是最容易跟人搭上话的那个。
买串烤豆腐能聊两句。
借火点根烟能聊两句。
站在咖啡馆门口听人骂景区封路,也能顺手把话头往“黄果树这两天是不是不太平”上带。
这么一摸,线索很快就冒了出来。
第一拨,是商九筹那一路。
“开黑车那个,九筹会的噻,来好几波人哦,问东问西,问封不封景,问游客跑没跑。”
有人一边理货一边撇嘴:“明面上说是做开发,给咱们景区包装,又拉资金、做文旅项目……啧啧,到头来,钱都去哪喽?!一分钱没赚,租金倒是越来越贵!”
原来,在本地人嘴里,这帮人要做什么,他们也一清二楚。
九筹会的人,看山看水,看寨门看旧物,看得都不是“值不值钱”那么浅的一层。
而是看什么东西能编故事,什么东西能抬价,什么东西一旦裹上“祖上传闻”“苗疆秘术”“禁地旧庙”这层壳,就能变成新的招牌。
风无讳听得直皱眉:“给邪门的东西估价?粘在身上甩都甩不掉!”
白兑站在一旁,冷冷扫了眼远处的景区房产开发的宣传牌楼,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