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提过旧庙,又说不清庙到底在哪儿,只说“老辈子晓得,年轻人不走那边”。
也有人说,石回最近确实不对劲。
那人说石回这几天买过瓜子和板栗,爱喝可乐,所以偷了超市的一箱可乐,另一个强调石回不喝可乐,是造谣的人偷的,二人争吵不休;
另一个人说前几天见石回去买过绳子、灯油、干粮,还有旧式电池和防水布,东西买得散,可全是往山里走的人才会备的,这倒是有点意思;
也有人说他半夜去了黄果树瀑布,不知道是钓鱼还是偷偷洗澡,石回特别扣门,偷水偷电;
也有人说,他这些年一直像寨子边上的死人,平时根本不和谁多讲一句话,可最近几天竟罕见地和两个本地老头问过:“旧路还通不通”、“山后那条台阶塌了没有?”。
另外一个人说,石回怎么可能不爱说话?他最爱讲话,没人跟他讲他就唱,想唱就唱,唱的很响亮。
还有人提到,他前晚半夜开车出去过一次,车没走景区正路,绕的是老道。
迟慕声从一开始的不以为意,到后来听得眉头越拧越紧:“我看,这石回不像是临时起意,像是准备很久了,平时就靠装疯卖傻收集信息。”
陆沐炎低声道:“我赞同,他像是…。。就在等着这个时机一样。”
迟慕声点头,没否认。
就在二人调查的时候,蝮丫其实就在不远处。
她跟得并不算稳,一会儿藏进拐角,一会儿又贴着屋檐下走。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仡楼阿晷一叫她跟,她就专门只跟着陆沐炎。
她先是不服,后来越看越烦。
尤其看见陆沐炎和迟慕声并肩走着,低声说话,偶尔又一起停下来问路时,漏出那个弯弯的,笑意吟吟的眼睛。
她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不舒服,就一阵一阵往上翻。
有两回,她差点就被迟慕声撞见了。
还有一次,陆沐炎回头时,视线像是擦着她站的地方掠了过去。
蝮丫自己都跟着愣了下,赶紧往后退,背脊贴住木墙,连银饰都不敢再晃出声。
她心里也发虚。
这两个人,到底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
若有若无的,其实不只她一个。
更远一点,申屠鹤也始终在盯着。
他没露面,只是隔着很远的楼顶,安静地看着下头那两个人的背影。
这处楼算是景区的最高点,实在是好视野。
他一手端着本子,另手记录得极快,也极稳。
陆沐炎走哪条路,停过几次,听谁说话时会下意识转头,提到黄果树时眉心是先收紧还是先发怔,迟慕声又在什么时候会下意识往她身前侧半步…。。。
甚至是这些细枝末节他都记下。
记完,又抬眼去看更远一点的净梵山方向。
天阴着。
山色也阴着。
其实看不到那么远。
目之所及,不过是一层又一层压过去的林子,在灰云底下沉成一整块不透光的旧铁,死死横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申屠鹤还是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