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重工的分时线像一根被剪断的绳子。
垂直坠落。
没有犹豫。没有反弹。没有任何一只手试图接住它。
一秒。
跌停。
封单四百七十万手。
数字还在跳。五百万。六百万。七百万。像一个不断膨胀的脓包,把所有人的希望撑到爆裂。
港岛。中环。某券商交易大厅。
红。
满屏的红。
一个穿着格子衫的中年男人盯着屏幕,嘴唇在抖。他的手悬在键盘上方,想挂卖单,但手指不听使唤。
“完了。”
旁边一个戴金链子的胖子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两米,撞在墙上。
“操他妈的!昨天还涨了两个点!今天直接跌到地板?!”
没人回答他。
整个大厅像被抽走了空气。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和此起彼伏的粗喘。
一个老太太坐在角落里。花白的头发。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交割单。她没有骂人。只是看着屏幕上那根笔直的红线,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那是她的退休金。全部。
汉东重工。总部大楼。
祁同伟站在落地窗前。
楼下已经聚了人。
举着牌子。喊着口号。声音隔着钢化玻璃传上来,模糊得像水底的气泡。但他看得见那些扭曲的脸。愤怒的。绝望的。失控的。
他没动。
脊背挺直。双手背在身后。像一根钉在暴风眼中心的铁桩。
门被推开了。
李红梅几乎是跑进来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慌乱的节奏。
“祁总!”
她的声音在发颤。
“市值……蒸发了三十二个亿。还在跌。封单还在加。”
祁同伟没转身。
“独董呢?”
“联系了。三个人关机,两个人说在开会,只有王教授接了电话,但他说……他说要看看情况再。”
“再什么?”
祁同伟转过身。
李红梅的话卡在喉咙里。
那个眼神。不是愤怒。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的平静。是子弹出膛前扳机扣到底的那半秒。
“通知所有在汉东的董事。十点整。紧急董事会。”
“可是顾副董联系不上。”
“他不来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