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城郊。翠湖山庄。
顾清源的私人庄园藏在半山腰。从外面看,只是一栋普通的欧式别墅。但地下一层,是一个两百平米的交易室。
十四台电脑。十四个操盘手。
键盘声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屏幕上的数字在跳动。红的绿的。买单卖单。像战场上的弹道轨迹。
顾清源站在最后面。
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牙买加蓝山。八十度。不加糖。
他看着最大的那块屏幕。汉东重工的盘在不断往下砸,他手里的空单已经赚了这辈子都不敢想的钱。
八百万手。
九百万手。
一千万手。
嘴角没有动。眼睛里也没有任何波澜。像一个棋手看着对面的王被将死前最后的挣扎。结局已定。过程不值得动容。
“老板。”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转过头。
“五号和七号账户已经吃满了。要不要换仓?”
顾清源喝了一口咖啡。
“换。把九号和十一号激活。每笔交割不超过五十万股。间隔不低于三分钟。”
“明白。”
年轻人转回去。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顾清源放下咖啡杯。
跌停板上的筹码,都是带血的。散户割肉割出来的。机构止损止出来的。恐慌。绝望。崩溃。这些情绪凝结成一张张卖单,像尸体一样堆在地板上。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尸体一具一具地捡起来。
擦干净血。
放进自己的口袋。
十点整。
汉东重工。大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十二把椅子。坐了九个人。
三把空的。
一把是顾清源的。一把是还在医院的董秘的。还有一把,是那个关机的独立董事的。
气氛像一块被拧到极限的湿毛巾。
“祁董事长。”
开口的是独立董事王志刚。六十多岁。汉东大学经济学院的退休教授。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我想请问,这份自查公告,是经过董事会决议的吗?”
祁同伟坐在主位。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左扫到右。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有人低头。有人躲闪。有人攥紧了手里的笔。
恐惧。
这些人脸上写满了恐惧。不是对他的恐惧。是对那根绿色曲线的恐惧。是对自己手里那些正在缩水的股权激励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