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色苍白,唇角干裂。但眼神清亮得不像熬了两个通宵的人。
祁同伟没寒暄。
“他动了?”
周书语点头,把文件夹打开,几份复印件抽出来推到桌面上。
“今早七点四十,顾清源签了字,把精密机械厂的三台数控机床做了设备抵押。对手方是一家地下私募,明面是短期融资租赁,实际上是单方面资产转移。”
“这样类似的事情,今天早上一共发现了六单。”
祁同伟拿起抵押协议,逐页翻看。
条款滴水不漏,违约金设置极高,抵押期限卡在评估组进驻之后项目一旦叫停,设备直接被合法收走。
好手段。
翻到设备清单那一页,祁同伟手指顿了一下。
三台机床的型号、编号赫然在列。是五年前引进的老设备。
他嘴角动了动,不是笑。
顾清源对老家底了如指掌。但他不知道的是,半年前祁同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西德进口了新一代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新设备到厂后,这三台老机床就退到了辅助工位。
核心工序早已切换。
顾清源当做命根子抵押出去的,是三台冷板凳。
但他没松劲。
合上协议,眼神冰冷。
“是不是核心不重要。他这是在抽汉东重工的血。今天三台机床,明天就是整条产线。口子一开,没有收手的时候。”
周书语压低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祁大哥,还有问题。这三台机床虽然退出了核心工序,但铁道部招标的硬件资质清单里写得明明白白,具备三轴以上数控加工设备不少于十二台。算上这三台被抵押的,我们刚好十二台。少一台,资质直接作废。”
祁同伟翻协议的手停住了。
这一刀,比他想的还毒。
顾清源未必知道招标条款,但他知道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把家底搬空,船就沉了。至于沉到哪个坑里,无所谓,只要沉就够了。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停车场,一辆黑色奥迪A8正缓缓驶出大门,后排车窗半开,顾清源的侧脸一闪而过。
车子汇入主路,消失在车流里。
祁同伟冷哼一声,极轻。
“让他先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