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浓雾还没散尽,空气里的水汽沉得压人。
宋余淮背着唐清书,一脚蹚进后山小径的烂泥里。
他跑得极快。颠簸扯动了唐清书右手虎口的撕裂伤,温热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砸在宋余淮的粗布衣领上。
唐清书的左半边身子完全是死肉一块,随着奔跑的惯性往下坠。她只能用尚且完好的右手,死死攥着那根削尖的竹竿,手肘别在宋余淮的颈侧,借力稳住身形。
胃里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水。
从昨天下午咽下那半个干瘪的红薯到现在,她滴水未进。食道里干得冒火,舌根底下泛起一股陈年烂木头的苦味。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毫不相干的念头。出门前,老宅厨房灶膛里的那根柴火,到底推到底没有。
她甩了甩头,把这无用的想法甩出去。
前方出现了废弃知青点的轮廓。
浓烟正从破败的窗框里往外涌,带着刺鼻的火油味。
宋余淮没有减速。
他借着冲刺的力道,右肩猛地撞向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砰”的一声闷响,朽木断裂。
热浪夹着黑灰扑面而来。
唐清书的左眼是一片灰蒙蒙的死寂,右眼被烟熏得酸痛,只能眯着一条缝,在火光中搜寻。
屋里的干草垛已经被点燃。火苗像一条在干草里乱窜的红蛇,迅速蔓延。
赵刚站在火墙后面。
他手里举着一根正在燃烧的木棍,火光把他的脸照得扭曲。
他的左脚,正死死踩着一张泛黄的纸。
那是唐清书的准迁证。纸张的边缘已经被烤得卷曲、发黑。
墙角里,宋艳艳缩成一团。她身上的棉袄破了几个大洞,满是泥浆。她正疯狂地抠挖着自己的右边袖口,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嘶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喊不出来。
她怕火。
“想要这纸?”赵刚的下巴扬起,声音在劈啪作响的火声中显得极其尖锐。
他脚尖用力碾了碾。
“唐清书!你不是想要回城吗?你不是能耐吗!”
赵刚往前走了一步,火把猛地挥向另一堆干草。
“我让你这辈子都烂在这个土坑里!连带着你们全村的希望,一起陪葬!”
唐清书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盯着赵刚脚下的那张纸。没有那张纸,她就是个没有身份的黑户,连这大山的关卡都走不出去。
她握紧了手里的竹竿。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一根被火烧穿的粗壮房梁,正从两人正上方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