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让这些情绪流露出来,只是抬了抬手,声音平稳:“眾卿平身。”
百官起身,分列站定。
殿內重新安静下来,但那种安静与之前不同。
那是新朝开启时特有的安静,期待、忐忑、兴奋,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朱標没有急著说话。
他坐在御座上,目光缓缓扫过殿內。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感慨,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
但当他开口时,声音却稳稳噹噹:
“朕承父皇之命,继位为君。自今日起,当以社稷为重,以百姓为念,不负父皇所託,不负天下所望。”
他顿了顿:“年號一事,今年已过半,暂沿用洪武旧號,待明年元日,再行改元。礼部可先行擬几个年號备选。”
礼部尚书出列领旨。
朱標继续道:“朕虽登基,然朝政诸事,皆循旧制。內阁、六部、五军都督府,各司其职,勿生懈怠。”
眾人齐齐应诺。
这番开场白中规中矩,没有任何出格之处。
但接下来,朱標的话锋一转:“不过,旧制是旧制,国策是国策。新朝当有新气象,朕有几件事,要与诸位议一议。”
殿內眾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朱標站起身,走下御阶,在殿中缓缓踱步。
“朕监国一年,北伐半载,所见所闻,所思所想,皆匯成三件事。”
“这三件事,朕称之为『三年规划』。”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眾人:
“第一件事,让天下百姓,都能吃饱饭,穿暖衣。”
殿內微微骚动。
吃饱穿暖,这四个字听起来简单,但要做到,谈何容易?
歷朝歷代,哪一位皇帝不想让百姓吃饱穿暖?可真正做到的,有几个?
朱標似乎看出了眾人的心思,继续道:“诸位或许觉得,这是老生常谈,但朕要说,如今的条件,与以往不同了。”
“红薯已铺遍全国,玉米正在推广,土豆刚刚试种。这三样作物,耐旱耐寒,產量惊人。户部估算,再有三年,粮食总產可翻两番。”
“粮多了,百姓自然能吃饱。吃饱了,就要想著穿暖。羊毛衫、棉布、绸缎,如今產量都在涨,价格在跌。再过几年,寻常百姓也能穿上暖和衣裳。”
他看向户部尚书郁新:“郁卿,此事由你牵头。三年之內,朕要看到每一个县,都没有饿死人、冻死人的奏报。”
郁新躬身:“臣遵旨!”
朱標继续道:“第二件事,大明的路路通计划。”
他走回御案前,取出一幅地图,命內侍展开。
那是一张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山川河流、府县城池,標註得清清楚楚。但与寻常地图不同的是,上面多了纵横交错的线条,红色的,是已通车的铁路;黑色的,是规划中的铁路;蓝色的,是水泥马路的走向。
“铁路,如今已有南京至北平、南京至松江、南京至武昌三条干线。”
朱標指著地图上的红线:“三年之內,朕要將铁路增加到十条。”
他手指移动:“北平至大同,大同至兰州,兰州至西域;松江至杭州,杭州至福州,福州至广州;武昌至成都,成都至昆明,这些线路,三年內必须动工,能完工的儘量完工。”
工部尚书严震直眼睛发亮,但眉头也皱了起来:“陛下,这工程量,实在太大了。”
“大是大了些,但能做。”
朱標看向他:“工部人手不够,就从地方调;钱粮不够,就从国库拨。东瀛的银矿每年二百万两进帐,草原缴获的牛羊折价也有几十万两。这笔钱,朕打算拿出一半来修路。”
严震直思索片刻,缓缓点头:“若钱粮充足,臣有七成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