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把整个山村染成一片金黄。
远处山峦起伏,近处梯田层层,玉米秆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裊裊升起,在暮色中渐渐散开,融进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孩子还在追逐嬉闹,大人们的喊声远远传来:“狗蛋,回家吃饭了!”
王大有扛著锄头从田里回来,走到自家院门前,卸下锄头靠在墙根,又弯腰把草鞋脱了,光著脚踩进院子。
“回来了?”婆娘李氏从灶房探出头,脸上被灶火烤得红扑扑的:“洗把手,吃饭了。”
“哎。”王大用应了一声,到水缸边舀了瓢水,哗啦啦冲了冲手脸,甩著水珠进了堂屋。
堂屋里,老爹已经坐在桌边,面前摆著一碗浊酒,正滋溜滋溜地喝。
老娘在帮著摆碗筷,六岁的儿子狗蛋和四岁的闺女丫丫早就坐好了,眼巴巴盯著桌上的吃食。
桌上摆著几样东西:一盆蒸红薯,黄澄澄的,冒著热气;一盆栗米饭,掺了栗子,看著比纯米饭实在;一碗咸菜,是自家醃的萝卜缨子;还有一小碟酱,豆子做的,闻著挺香。
“爹,娘。”王大有坐下,端起饭碗。
老爹点点头,夹了块红薯,咬了一口:“今年这红薯,比去年还甜。”
“那是。”王大有扒了口饭:“今年雨水好,红薯长得壮。咱家那两亩坡地,估摸著能收七千多斤。够吃一年的了。”
老娘在旁边念叨:“七千斤?那可真好。往年种粟米,一亩才收二百来斤,一家人勒紧裤腰带都吃不饱。如今这红薯,顶了大用了。”
李氏给两个孩子夹了菜,自己也端起碗,吃了两口,忽然道:“当家的,田里的活儿,是不是差不多了?”
王大有点头:“嗯,玉米掰完了,红薯还得等些日子才收。接下来就等著秋收了,按往年,能歇几个月。”
李氏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有个想法……”
“啥想法?”
“我听隔壁村二丫说,镇上开了个纺织厂,专织羊毛衫的。她们村好几个媳妇都去了,一个月能挣三千多文钱。”
王大有筷子顿了顿:“三千多文?”
“对!”
李氏看他神色,继续道:“二丫说,那厂里管一顿午饭,活儿也不重,就是整天坐著纺线。我想著……反正秋收后也没啥事,孩子有爹娘看著,我要是去,一个月能挣三千文,够家里嚼用的了。”
老爹放下酒碗,看了儿媳妇一眼,没有说话。
老娘倒是先开了口:“去镇上?那得走十几里地吧?”
“有驴车。”李氏道:“村里好几个媳妇都去,她们说可以搭伴,早上一起去,晚上一起回。驴车一天来回二十文,几个人分摊,没多少。”
王大有沉默了一会儿,看向老爹:“爹,您看……”
老爹捋了捋鬍子,慢慢道:“孩子他娘愿意去,就让她去。狗蛋和丫丫有我们老两口看著,出不了岔子。”
李氏眼睛一亮,连忙道:“谢谢爹!谢谢娘!”
王大有见她高兴,自己也笑了,但笑完又想起什么:“那我也不能閒著。”
“你?”李氏看他。
“对。”王大有道:“今儿个我在田里听人说,朝廷修铁路,要招人。一天工钱二百文,还管饭。干一个月,少说五六千文。”
李氏眼睛瞪大:“五六千?”
“对。”王大有咧嘴笑:“我想著,反正农閒几个月,我去干两个月,挣它一万文回来。加上你挣的,咱家今年能攒下一笔。”
老爹听得入神,这时插嘴道:“修铁路?那活儿苦不苦?”
“苦肯定是苦的,但咱庄稼人,啥苦没吃过?”王大有不以为意:“再说,人家说了,一天干八个时辰,给二百文,还管三顿饭。这比在家閒著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