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娘在旁边算帐:“你去挣五六千,媳妇挣三千多,那一个月就是……八九千,快一万文了?”
“对。”李氏点头:“一万文,就是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
这个数字在堂屋里迴荡了一下。
老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十两银子……咱家一年到头,也攒不下二两。这要是能挣十两,那可真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狗蛋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只顾著埋头扒饭。
丫丫更小,捧著红薯啃得满嘴都是。
李氏看著两个孩子,忽然道:“当家的,说起狗蛋……”
“嗯?”
“他今年六岁了。”李氏道:“我想著,是不是该送他去学堂读书?”
堂屋里安静了一下。
读书。
这两个字,对於王大有这种祖祖辈辈种地的人家来说,实在太遥远了。
他自己不识字,他爹不识字,他爷爷也不识字。
几辈子人,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从土里刨食。读书?那是地主老財家的事,是城里人的事,跟他们泥腿子有啥关係?
但如今……
“读书……”王大有喃喃重复。
老爹放下酒碗,看著孙子。
狗蛋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但眼睛还偷偷往上瞟。
“读书好啊。”
老爹忽然道:“我小时候,村里有个私塾先生,教过几年书。我去听过几回,认得几个字,后来也忘了。但那个先生说过一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什么话?”王大有问。
老爹看著窗外的暮色,缓缓道:“他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咱庄稼人,虽说靠地吃饭,但要是能识几个字,懂些道理,总归是不一样的。”
老娘也道:“狗蛋这孩子,脑子灵光,比村里同龄的娃儿都机灵。要是能去读书,说不定將来……”
她没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
说不定將来,能当个帐房,能做个先生,能……不用像他爹一样,一辈子在土里刨食。
李氏看著丈夫:“当家的,你觉得呢?”
王大有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想读书。可那时候家里穷,吃都吃不饱,哪有钱供他读书?他爹让他去放牛,去割草,去田里帮忙,一天不干活,全家就得饿肚子。
现在不一样了。
红薯种下去了,玉米种下去了,日子好过了。他去修铁路能挣钱,媳妇去纺织厂能挣钱。
一个月將近一万文的进项,供一个孩子读书,应该够了。
“读!”他忽然一拍桌子。
李氏嚇了一跳,隨即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