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应了一声跟在真慧右侧,随即观察起寺内布局,眼下进了山门,迎面便是一大片空地,从地面的凹坑来看大概是僧众修行玄功的演武场。
空地中心有一方莲池,池内残荷凋敝,中心立着一尊辨不出身份的古旧佛像。
数千级石阶将山门、中殿和大殿分为三层,一条大道笔直向上,最终抵达佛像脚下,金黄的银杏长在道旁,呈现一派安详和谐。
中殿牌匾写着天王殿三字,大殿牌匾写着大雄宝殿四字,左右的殿阁鳞次栉比,俱都打扫得干净,不沾一片落叶。
即便是以现代人的眼光来审视,这处位于茫茫赤土中的绿洲净土,也绝非人力所能维持,其中缘由,恐怕也只有大佛本人才知晓。
踏上台阶,赵启才发现真慧玄功至少也在玄幽之境,盖因他看似动作迟缓,实则每一步都脚不沾地,与台阶隔着一层细微的空隙。
赵启也照此行走,但离地至少也要有一寸的距离,动作更无法如此缓慢自然,就连在一旁同样行走的不疑,离地也仅有半寸。
【大雄宝寺还真是卧虎藏龙,光是这不疑,就能横扫我神照大苍两脉了,估计也就只有褚行烈和伏月门主才能跟他搏上一搏。】
思及此处,赵启忽然想起褚行烈的托付,想着若能有个结果,也算了却他的心愿,于是便准备先试探一下大雄宝寺的态度。
“敢问首座,大雄宝寺的逃僧都作何处置?”
“擒而杀之。”真慧的回答不掺一丝情感。
“诚心悔过者也要照此办理吗?”
“若诚心悔过,便不会叛逃。”
赵启无言以对,只能借自己的身份再次试探。
“实不相瞒,小僧入世期间,帐下收了一名逃僧……”
“是那赤眉吧。”
“看来还是没能瞒过首座法眼。”赵启尴尬赔笑。
“若遁入俗世,便是我等也难觅他踪迹,可他偏要落草为寇,再造杀孽。”真慧摇了摇头,“赤眉本就是执戒僧,那一身佛门功夫藏得再好,也瞒不过其他执戒僧。”
“首座,赤眉确是诚心悔过,入神殿多年来再无滥杀,当初也是发觉小僧身怀佛门功夫,他才甘心拜入帐下,若是没他相助,恐怕小僧也难以及时应召入寺。”赵启语气诚恳,言辞间极力为褚行烈洗脱罪行。
“也罢,赤眉所放重犯已被缉拿,如今又有佛子做保,念在他仍有悔过之心,待大佛选出传人,便让他入寺领罚,重归大佛座下。”
真慧这般轻易松口反倒让赵启有些惊异,他原以为显宗这些灭人欲的和尚都是些不讲情面的铁心肠,如此看来传闻也并非确凿无误。
“小僧先代赤眉谢过首座。”赵启借着话头继续发问,“敢问赤眉所放重犯是何罪人,能让他畏罪潜逃至今?”
“天池山云泠夫妇。”
经过第五千秋那一遭,赵启已有准备,因而面不改色道:“此事小僧早有耳闻,只是不明白那二人究竟犯下何种大罪,才被关押在那玉窟佛牢之中?”
“斩杀妖宗七玄脉合脉之首相天辰。”
“妖宗七玄脉,斩杀穷凶极恶之徒怎会有罪?”赵启压下愤慨,强自镇定问道。
“彼时相天辰已皈依佛门,虽仍需教化,但也算放下了屠刀。”真慧冷声道,“那云泠夫妇却执意刺杀相天辰,导致合脉大乱,西域生灵无端遭难。”
赵启一时语塞,真慧言之凿凿,即便另有隐情,他也大概率不会松口,如此一来,求情放人的路子是行不通了,只能再寻他法。
真慧扭过头,与天王殿内的四大天王一同盯着赵启,严肃道:“佛子莫要动恻隐之心,除非皈依佛门,否则他们再不可能离开佛牢。”
说罢,他便步入天王殿,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句令赵启心寒的暗示。
“若是冥顽不灵,恐怕还要牵连家人。”
【他妈的,亏我还觉得这老秃驴是个热心肠,现在看来也没比密宗的狗东西好到哪去,有精力满世界追杀叛徒,却不剿灭那些妖宗的畜生。皈依佛门就既往不咎,我呸!要是认错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
赵启心里把真慧骂了个狗血淋头,随后才咬着牙应承道:“首座所言极是,是小僧着相了。”
过了天王殿便是中庭,庭内四角各植一棵菩提,中央立着的塑像并非神佛,而是澹台神女。
更令赵启讶异的是,塑像的容貌相当粗陋,比之神殿差了太多,但却有着七八分真人的神韵,这也是为何他能一眼认出是谁。
不疑似是看出了赵启的异色,因而传音道:“澹台神女入寺修行期间,感悟『妙法莲华心经』三卷,且留一道神识于庭中顽石供僧众观想,经年累月,顽石自现神女之像。”
赵启点了点头,暗自思忖道:【我看这澹台神女和大佛绝非只有私交甚好那么简单,否则也不可能为大雄宝寺留下如此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