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柠和妈妈紧挨着坐在餐桌边,连椅面的布料都挨着彼此,没有留出半分多余的空隙。
头顶那盏用了快五年的暖黄色吊灯正安安稳稳地亮着,柔得像融化开的蜂糖的光线从天花板上漫下来。
丝丝缕缕裹住两人垂着的发梢,把黑柔顺的发丝边缘都晕成了软软的蜜色。
连发间藏着的几根若有若无的碎白发丝,此刻都浸着一层绒绒的暖光。
面前嵌着复古铜纹的黄铜火锅正安安稳稳地坐在灶眼上,底下淡蓝色的小火苗稳稳地舔着锅底。
红彤彤的汤底咕嘟咕嘟冒着细碎的气泡,带着麻香和辣椒气息的热气从锅沿边慢悠悠地往上飘,在半空中绕出几圈浅淡的白痕。
冰桶里盛着大半桶刚从冰箱冷冻层敲出来的碎冰,镇着两大杯下午刚用当季的蜜橙鲜榨好的橙汁,果皮的清苦和果肉的甜香早就浸满了整杯液体。
刚从冰桶里捞出来的玻璃杯壁凝着薄薄的一层细密水珠,顺着杯身的弧度慢慢往下滑,在原木餐桌上洇出一小圈半透明的水痕。
指尖刚碰到杯壁时还忍不住打了个轻颤,举起来凑到唇边喝一口,甜丝丝的冰意顺着喉咙慢悠悠地滑下去。
刚好中和了刚才几口涮菜攒在舌尖的热辣,连后颈因为久坐攒出来的那点闷意,都跟着这股凉丝丝的甜意散了大半。
指尖捏着在锅边放了好一会儿、烫得温乎的竹筷,筷子头还沾着一点刚才蹭到的麻酱汁星子。
轻轻往红汤里探进去,夹起刚在滚沸的汤底里浸了十几秒的嫩牛肉。
薄得透亮的牛肉片吸饱了红汤的香气,边缘还带着点微微蜷起的弧度。
从锅里捞起来的时候,透亮的汤汁顺着肉片的纹路往下滴,连挂在肉片上的细碎辣椒段都跟着晃了晃。
在提前调好的、混着蒜末和细细花生碎的蒜香麻酱里轻轻蘸一下,让每一寸牛肉的纹理都裹上稠乎乎的浅褐色酱料。
放在嘴边轻轻吹两下,确认温度不会烫到舌尖才送进嘴里,软嫩的肉香混着麻酱的醇厚瞬间炸开。
热乎的香气瞬间裹满了整个口腔,连腮边的肌肉都跟着松下来,每一口咀嚼都是扎扎实实的满足感。
半开的窗缝里,傍晚的晚风裹着街边老桂树攒了快半个月的甜香时不时飘进来。
带着点秋夜独有的清润气息,拂动挂在窗边的米白色棉麻窗帘的边角。
窗帘布轻轻蹭过桌沿放着的小瓷盘,也把火锅边腾起的、源源不断的热气揉成了软软的雾气。
在暖黄的灯光下绕出几缕若有若无的白丝,最后慢慢消弭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两个人不用特意找什么郑重的话题,既不用聊工作里绕来绕去的复杂人际,也不用聊那些需要费神盘算的家庭琐事。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白天遇上的细碎趣事,说出来的话都像浸了锅里的暖热气,软和得很。
妈妈夹起一筷子脆嫩的白菜放进锅里,慢悠悠地说起楼下菜市场卖菜的张阿姨。
今天她挑完一把上海青正要过秤的时候,张阿姨趁着旁边的客人不注意,又多塞了她一把刚从自家菜地里摘的小青菜。
菜叶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晨露,说知道青柠爱吃清炒的小青菜,特意留着没往外摆的。
林青柠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随即笑出了声,顺着妈妈的话往下讲公司下午开会的趣事。
说整个部门几十个人坐在会议室里,上司正站在投影前面讲下个季度的项目规划。
讲得正投入的时候,窗边路过的空调风突然调大了档位,吹得他搁在头顶的假发差点直接滑到下巴上。
他当时僵在原地愣了三秒,手忙脚乱地把假发扶回去,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底下所有人都低着头憋笑,肩膀抖得像筛糠。
说到好笑的地方两个人就撑着桌子笑半天,笑得眼角都沁出了点细碎的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