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正撞上春娘目光。
春娘很开心,扬着唇角,向他挤了挤眼睛。
穆文垂眸,行至殿中,提衣跪地。
“小人汴水穆文,见过寒尘道长,凤翎仙子,青鸾仙子。”
他俯身,脊背低低伏着。
直起身时,周围落满打量的目光。
众弟子已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春娘闷声干大事啊,带回来个美人儿!”
“啧啧……这身段,这姿容……”
有人笑道:“这男人要留咱们放鹤洲?不会有危险么?”
旁边人推她一把,笑骂:“说什么呢!你好烦。”
窃笑声窸窸窣窣落在穆文耳畔。
度玉关目光落在他身上。
从束着短马尾的墨发,到那一袭皎洁的月华白袍,最后落在张清极俊极的玉面,因长年与鬼物为伴,透出几分苍白的底色。
度玉关唇角微扬,侧首对春娘道:“瞧着倒干净得很。”
春娘笑弯了眼。
度玉关却没叫穆文起来。
她执杯浅饮了口酒,状似随口地问道:“穆野送了副好棋给本尊,你呢?不打算送些什么?”
春娘嘴里正嚼着葡萄,险些噎进嗓门,抬眸看向度玉关:“师父——您干嘛呀……”
度玉关抬手轻轻制止。垂眸瞧穆文,轻声道:“让他说。”
春娘小山眉微蹙,挠了挠脸,望向穆文。
满殿目光,齐齐落在那跪在殿中的白影。
穆文垂着眼,俯身再次扣首。
“回仙尊,穆文愚钝,不知仙尊喜好,不敢妄自揣度。”
上面乌姹轻嗤一声,轻蔑地移开目光。
席间穆野执杯抿着酒,修眉轻轻挑了挑。
度玉关望着他,没有动怒。
她只是轻轻重复道:“不敢妄自揣度……”
目光落在他低伏的脊背。
那脊背瘦削得很,这样俯身的姿态,在他做来,格外卑微。像是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尘埃里,再也不必被人看见。
度玉关声音不疾不徐:“穆文,你觉得,若是留在春娘身边,你是什么身份?”
穆文抬脸看度玉关。是一种平心定气的神色,看不出悲喜。
他低下脑袋,声音很轻:“愿为奴为仆,侍奉仙子左右。”
度玉关似已料到这回答,不为所动,收回目光为自己斟酒。
“春娘不需要奴仆。即便想要,我放鹤洲有上好的侍女。”
她语气清淡,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一介凡胎,无灵根,无修为,凭什么便妄想侍奉她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