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觉得自己清白得很?便如那日在拨云殿上慷慨陈词?”
她嗤笑。
“骗骗我母亲便罢了,若在我面前说,简直招笑。”
“这世间运转,本就靠一个‘利’字。若非春娘于你有利,你又何必跟着他?”
不知是此话戳中了少年人的脾性,还是“春娘于你有利”几个字污了他的耳。穆文心口起伏,非要反驳一句:
“若这世间果真靠利字运转,那穆氏一族该永远屹立不倒,何以一朝抄斩,万民称快?”
乌姹指尖几乎要戳在他脸上,语速快如飞刀:“自然是因为有你这样不安分的奴才!”
穆文盯着她,忽道:
“寒尘道长得女如此,只怕心中叹息……”
话音未落,啪——!
乌姹一巴掌将他打得歪过身去。
穆文垂着眼,碎发遮了脸,任鲜血沿着嘴角淌下去。
乌姹伸手按住他莹白的后颈:
“不要脸的贱奴,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勾引我师妹不够,如今还编排起我母女之情来了!”
阿凌本乖乖蹲坐在不远处,此时飞跑过来,喉间发出“呜呜”的低鸣,挤在二人之间,额头一下下顶着乌姹。
力道太小,乌姹根本没察觉。
她手上发力,将穆文按得跪伏下去:“我今天便叫你清醒清醒,你究竟是个什么身份!”
穆文闷哼一声,被按得低下头去。碎发浸在面前那只白瓷碗里,碗中是昨夜积的雨水,清亮亮的。
阿凌“呜呜”着绕过来,湿凉的鼻头凑近他面颊,一下一下拱着,又伸舌头舔他。
穆文身子被按得一伏一伏,鼻端几乎要浸进碗水里。到底是少年人,受了这点委屈,眼圈便烫得厉害,比发热的面颊还烫。
他抬起眼,看阿凌。眼尾泛着红。
好机会。
“阿凌。”他声音带着涩,轻轻唤了一声。
阿凌耳朵动了动。
“想玩球么?”
阿凌凑过来的动作猛地顿住,双耳倏地竖起,澄黄眸子亮了亮。
乌姹嗤笑一声:“别是吓得失心疯了罢?”
她松开手,掏出绢子慢慢擦拭指尖。
就在此时,阿凌撒开腿跑了。灰白身影没入山雾,转眼不见了踪影。
乌姹冷笑:“看来它不想同你玩呢。”
穆文跪坐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雾里。
他垂下脑袋,借碎发遮住眉眼,悄悄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