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既然陪她出来云游四方,连前些日子信马由缰的遛弯都没催促,自然不觉麻烦。只觉得她都修行有些年头,朋友遍天下,却还是对什么都好奇,真有意思。“既然如此,你还不仔细收敛气息,把护体祥光收敛起来,也做出一副九世元阳的样来,才好吸引十里八乡的妖精。”
“好哇,这可真是经验之谈。”
灵均洞主就把袖子里藏的宝剑藏了藏,头上神仙姐姐送的玉簪遮了遮祥光,手腕上用一节节沉香木珠子遮掩的草绳模样捆妖绳伪装的很好。坐在马背上暗暗的调息,妖精有妖气,神仙有祥光,行动间金光万道。
现在都妥善藏好,就踏着几乎没有小路的荒草,到了这座荒宅门口,只见大门没有关闭,内外洒扫的还算干净,太高的枯草被人拔起,被风吹落的瓦片整整齐齐的拜在大门内,还放着两捆柴火。
“倒是个爱干净的鬼。”
催马又往前走了两步,见庭院内拉着一条麻绳,绳子上晾晒着几件衣裳,一个书生正在庭院里舞剑。
双方见面都是一愣。
那书生没想到有人会来到这里,停了手,扯过旁边搭着的长衫穿上,一抱拳:“阁下有何贵干?”
林黛玉没有回答,反而询问:“先生缘何在此居住?”
书生疑心这位美少年是房东的亲朋好友,坦然道:“学生是来考举人的,家贫无钱,就借住在这里。房主的管家是知情的。”
孙悟空不爱骑马,凡马蠢的令人着急,若说到天宫中借一匹天马——这么犯忌讳的话谁敢说啊。他一路就溜溜达达,见黛玉要下马,也很自然的伸手搀扶。
书生也很自然的把他认作小厮。
林黛玉四下打量,只见房前屋后埋尸骸,院内石榴挂冤魂:“你在此地居住已久,可曾见过鬼吗?”
书生笑了起来:“子不语怪力乱神。有些乱象和杂音,我便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两位怎么这样的跃跃欲试?还指望有艳遇不成?”
孙悟空被逗笑了:“我姓孙,这我兄弟,姓林,也是个秀才。我们哥俩生性爱凑热闹,听说这里有鬼,鬼还会杀人,就来看看怎么回事。要说艳遇,鬼见着我们哥俩,那是鬼的艳遇。”
书生大笑,这位个性张扬的孙兄长得就…就让人记不住,但林秀才确实是。“鄙姓蓝,单名一个路,康庄大路的路。这里铺木板为床铺,稻草为褥子,不是你们这样富贵公子适合居住的地方。若是一心要住,东厢房还算干净整齐。学生受人之托看守房屋,整日除了读书之外,更无他人往来,二位只要别弄脏屋子,住几天都好。”
孙悟空不愿意变换样貌,只是用了个障眼法,让无知路人以为自己见到的不是猴子,而是人类,但记不住这个人的相貌,也无法描述。
林黛玉欣然应允,进屋去看了看,堂屋不算很大,只有些许尘土没有落叶。
这儿还有门,窗子只是几块钉在一起的木板,窗纸早已破得七零八落。
蓝路很热情,拿了扫把借给客人打扫屋子:“你们带了干粮没有?这儿方圆五里连一个卖包子的都没有,我这里只有野菜和米。”
显然这是一个自己煮饭洗衣,自己打猎挖野菜,完全自给自足的书生。
林黛玉还在思考如果一阵旋风把所有的尘土都卷出去,我用解释吗??还是说此处的鬼魂乐于助人?
孙悟空笑嘻嘻的看着她为难,这就是凡人的生活嘛,算不上狼狈,其实也挺有趣的,只要不是永远陷在这些事中。但唐僧会擦桌子扫地,她肯定不会。想到这里,又浮现出一阵迷之笑容。
蓝路只觉得这俩人十分奇怪,放下扫把就走了,留心观察,一直到日暮西斜也没有见到这两人出来喂马、出来打水和解手,他们来时马背上卸下来的行囊也不多。到了日暮西斜,也不见这两个人来借蜡烛、借柴火煮茶烧水。
又过了一个时辰,却看到的东厢房中亮如白昼一般,林秀才和孙生在窗前对面而坐,比比划划的说着什么。
蓝路悟了,恐怕这两个人不是正常人。又忍不住好奇心,侧耳偷听这两个人在谈论什么。
谈论的竟是诗词!而且林秀才博学多才,绣口一吐便是锦绣文章,听的蓝路心神荡漾:这句我想抄,这句我也想抄,考举人的竞争如此艰难吗?学生以为考进士时才有这个难度,林秀才不会是未来的三元及第吧?
孙悟空不在意有人偷听:“你爹还给你安排功课吗?”
“不知道。”兴致勃勃品评了半天唐诗,又评论时事的灵均洞主说:“出门之前我没去见他。他老人家每日只顾着对镜自怜,哪有闲心指点我的文章。”
孙悟空笑道:“我有个谜语给你猜。”
“请讲——”
“林如海照镜子,打一个成语。”
林黛玉想也不想:“陋室空堂。”
陋室是对自己居所的谦词,空堂则是因为鬼在镜子里看不见自己。
孙悟空哈哈大笑,他原本想的空空如也,她这个说的倒也很对:“这屋里也是陋室空堂。”
蓝路没憋住笑出声,连忙出来抱拳致歉:“不是有意偷听。学生这里也有一个林阁老的笑话。”
黛玉脸色微变,强自忍耐:“好啊,先生请见。”
蓝路很会看人脸色,可是这位林秀才太俊美了,没敢多看,毕竟京城里有一种歪风邪气。至于林如海的笑话能不能说,这俩人先说的,肯定不在乎:“林如海执政——后继乏人(同时嘲笑他绝嗣无后和改革纲领不长久)。林如海改革盐业——锱铢必较。”
林黛玉锐评道:“后一个不好,应该改一改。林阁老改革盐业——食少事烦其能久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