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连锁反应2如此剧烈惨痛的变故,对他……
01
联合政府首都·二区
Dr。陈在二区的住所。
第五攸按照约定前来,没有任何拖延。
门几乎在他指节触碰到门铃的同一刻无声地向内滑开。
Dr。陈站在门内,一身浅米色的亚麻西装,衬得他气质愈发柔和儒雅,像是午后阳光里一卷温润的古籍。他眼中带着一丝真实的讶异,随即化为近乎受宠若惊的暖意:
“我以为……你会多休息几天。”
他侧身让开通路,语气里没有半分催促,只有全然的接纳。
第五攸迈步而入,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答应过你。”
但他过于挺直的背脊和眼神中一丝极细微的、刻意压制的空洞,还是落入了Dr。陈敏锐的眼中。这位顶尖的心理医生没有流露出任何探究,只是如同一位温和的主人,引着客人穿过简洁的走廊。
步入那间挑高打通的巨大藏书室时,一种被知识与时间包裹的沉静感扑面而来。新风系统无声运转,努力维持着恒温恒湿,但那股独特的、混合着陈旧纸页、油墨与淡淡木香的气息依旧萦绕不散,浓郁得几乎有了实体。无数书籍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整齐肃穆,如同沉默的守卫,也像无言的深渊。来到这里,仿佛瞬间被抛入了信息的海洋,让人本能地感到自身的渺小,却又奇异地被一种厚重的安宁所笼罩。
Dr。陈的状态一如既往的安然,既不像心理医生在接待病人,也没有流露出赎罪者的小心翼翼,更像是一位与老友久别重逢的学者,从容地引着第五攸在沙发上坐下,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微响,然后递上一杯温度恰好的清茶。
“尝尝看,今年的新茶,味道很清冽。”他自然地坐在对面,以一种闲适聊天的口吻开启话题,内容却直接切入了漩涡中心:“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马歇尔跟韦伯斯特又吵起来了,是在哨兵资料交接上发生了分歧。”
第五攸端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而Dr。陈继续用平和的语调叙述:“哨兵塔为了换取马歇尔对七区行动的支持,答应将登记哨向伴侣的权限移交向导塔。如今行动结束,细则落实却卡住了,不少人都觉得这是哨兵塔想过河拆桥,不过……以马歇尔部长的性格,到了嘴边的肉,可也没那么容易吐出来。”
第五攸的眉头微微皱起,七区行动虽然已经收尾,但他与军方的私下合作才刚刚敲定,尚未执行。在这个节骨眼上,作为军方盟友的哨兵塔实在不该主动去撩拨马歇尔……难不成军方并未将与他合作的消息告知哨兵塔?但以哨兵塔与军方的关系匪浅,不应该发生这种情况,双方甚至联手压制各自组织内部的反对声音。这种事又无需透露具体细节,稍微表态便好,况且合作本身也不会影响到哨兵塔。
假如他们的沟通没有问题,另一种可能性就变得耐人寻味了——哨兵塔就是明知故犯呢?可他们难道不担心激怒马歇尔,导致她一气之下中止第五攸作为“银翼”专属向导的派遣,将他召回塔内,直接影响军方和第五攸合作的实行?
假如真的走到这一步,由于军方的诚意他已经提前拿到,兰斯现在还顶着少校给他任命的“临时治安官”头衔,第五攸是一定要完成合作内容的——他们这是故意想让马歇尔察觉到私下交易的端倪,从而离间马歇尔对他的信任,倒逼“黑巫师”脱离向导塔自立门户?
如果这是哨兵塔和军方共同的谋划,Dr。陈又为何如此精准地向他透露这个消息?合作之事已然泄露?
——事实证明第五攸有点想太多了。
Dr。陈轻啜一口茶,语气依旧平淡:“当初建立哨兵-向导匹配的数据分析模型时,他们邀请我做过顾问。这次出现分歧,我又被请去提供了一些建议。”他放下茶杯,看向第五攸,眼神温和中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不同于以往的神色,“目前,令马歇尔部长头疼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不过想必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这件事都会是她工作的重心。”
所以,不管哨兵塔或军方曾经打着什么算盘,这条引发争端的导火索已经被Dr。陈无声无息地掐灭了,他们无法再利用此事做文章。
第五攸微微一怔。Dr。陈这话……听起来竟像是在委婉地“邀功”一样,这与他以往那种将一切帮助都归于“份内之事”、“理所应当”的淡然姿态不同,此刻回想起来,第五攸一时都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忽略这一点变得习以为常的。
Dr。陈说完,和蔼的轻笑了一下,拿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一本卷宗,宣告闲聊的时间结束,起身朝藏书室另一侧连接着咨询室的门走去:
“我就在隔壁咨询室整理些资料。”
桌上留有一本厚厚的档案,他将“过去”连同这整片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的空间,一起交给了第五攸。他没有施加任何压力,只是用一种柔和的姿态表明:我就在这里,随时可以过来。
——那份看似委婉的“邀功”,剥开外壳,内里只是一句简单而恳切的请求:“请让我帮助你”。
原来,看似永远平静安然的Dr。陈,也会紧张。
第五攸目送着那扇门轻轻合上,然后,目光落回桌上那本深褐色的档案夹上。
封面上没有任何标签,却沉重得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
02
时间在字里行间无声流淌。
档案来到最后一页泛黄的纸页,第五攸静静地坐在原处,很久都没有动。
恒温恒湿的环境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变化,也模糊了时间的流逝感,那些铅印的文字、冰冷的诊断报告、简短的事件记录,拼凑出一个男孩支离破碎的前半生:
孪生弟弟第五律、地震、外源性肝衰竭、身为知名设计师的母亲将一半肝脏移植给弟弟,而年仅七岁的他自己,在地震后门窗变形、断水断电的家里,与死去的宠物狗的尸体一起被困了整整三天……一家人的命运轨迹,在那场天灾中,轰然转向,坠入截然不同的灰暗深渊。
——如此剧烈惨痛的变故,对他而言,却只剩下纸面上的几行冷冰冰的记录,陌生得如同别人的故事。
第五攸闭上眼,放在档案旁的手无声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窒息感从胃里翻涌上来,扼住了他的喉咙。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情绪,站起身。短暂的眩晕让他不得不伸手扶住坚实的桌角,停顿了片刻,才慢慢走向那扇连接咨询室的门。
Dr。陈坐在靠里的办公桌后,姿态看似沉静,但在门开瞬间便立刻抬起的目光,暴露了他来不及掩饰的关切与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