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抬起头,看向紧张等待的主任,声音有些不平稳,却透出一股冰冷的、令人心悸的确定性:
“不对。”——
作者有话说:进度是真的带起来了!明天继续连更~
第234章阴差阳错2最后,她放下手,露出泪流……
01
“哪、哪里不对?”本就惴惴不安的主任听他这么说,差点反应过度。
第五攸的指尖点在那份泛黄的档案某一处,声音冰冷:“记录显示,肝移植供体最终是我的母亲。但术前医学建议写着‘建议优先考虑使用孪生兄弟肝脏’——当时的医护人员,知道第五律有一个孪生兄弟!他们知道我的存在!”
主任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不对”,下意识地按照自己的逻辑辩解道:“这……医学建议归医学建议,但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患者——考虑到患者未成年,决定权是在监护人,也就是肝移植供体本人的手里啊!”
他说着说着,觉得自己这边根本一点错都没有,完全是尊重患者家属意愿的模范,语气也不由得有了底气:“毕竟医院总不能强行按头采用某种方案吧?监护人不同意,我们医生护士还能怎么办?这难道也能怪到医院头上?”
然而,他这番合情合理的解释,似乎一句都没有钻进那黑发年轻人的耳朵里。第五攸直接合上了档案,发出“啪”一声轻微的脆响,在安静的接待室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我要当时参与这台手术的所有医护人员名单……不,直接将当时负责的护士找来,如果已经离职,将联系地址查给我!”
主任简直觉得荒谬透顶:器官移植手术供体选择上的家庭内部问题,现在要怪罪到一个护士头上?他完全无法理解这年轻人的脑回路,出于对医院员工的维护,也出于一种被无理取闹的愤慨,他忍不住想再争辩几句。
就在这时,诺曼上前一步,无声无息地站到了第五攸身侧后半步的位置。他没有说话,但那沉稳如山的气质和冷峻的眼神,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
主任到了嘴边的话,在这无声的威压下咽了回去。他看着诺曼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又瞥了一眼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对周遭冲突几乎毫无反应的黑发年轻人,最终还是极不情愿地出去了。
第五攸坐在桌后,对刚才的状况恍若未闻。他像是被抽离了现实,完全沉浸在了某种思绪漩涡里,无暇他顾:
当年的那场地震,阮怡正带着幼子第五律在三区最大的购物中心采购,而另一个孩子第五攸,则和家里养的大白狗一起,被留在了位于高档社区的公寓内。
地震发生时,因为剧烈摇晃购物中心货架倒塌,重物砸在年仅七岁的第五律身上,造成肝脏破裂,生命体征急速衰竭,亟需肝移植手术救命。而留在家中的第五攸,则只是受了些擦碰轻伤,房屋主体结构并未倒塌,但因为剧烈的震动导致门窗变形,无法打开逃生。
之后,第五攸跟死去的宠物狗一起,被遗忘在那间公寓里,整整三天。他最终被解救时,宠物狗的尸体上爬满了蛆虫,而他抱着一个玩偶,瑟瑟发抖地蜷缩在离狗尸最远的角落,眼神空洞,对呼唤毫无反应。长时间的极度惊恐和严重应激,彻底击垮了一个七岁孩童的心理防线,引发严重的急性精神障碍。
他当时的确患有精神疾病,但极致的恐惧和濒临崩溃的绝境也让他在刺激下提前分化成了向导。但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所有人——包括Dr。陈,都先入为主地将所有症状归咎于那场创伤所导致的精神疾病。于是,即使他实际上已经慢慢摆脱了最初的心理阴影,也依然被当作精神病患治疗了很长一段时间。
母亲和弟弟的手术费用、术后层出不穷的并发症带来的后续治疗费,再加上他自身长期的精神治疗费用……医药费如同无底洞般,迅速掏空了原本优渥的家底。而阮怡的工作又偏偏是极度依赖状态的设计行业,在巨大生理、心理和经济的压力下,为了寻求片刻的解脱和虚假的灵感刺激,她染上了毒瘾,整个家庭从此彻底滑向了无可挽回的深渊。
而这一系列急转直下、最终导致毁灭的悲剧链条中,唯一那个冰冷而刺眼的疑点,始终横亘在那里——
他,到底为什么会被遗忘在家里整整三天?
诚然当时年幼的第五律情况危急,命悬一线,母亲阮怡也因为器官移植手术后的虚弱和并发症,足足昏迷了三天才清醒过来。
但是,手术之前呢?
医学建议上明明白白写了优先考虑使用孪生兄弟的肝脏——这份建议无比正确且专业,他和第五律是同卵双胞胎,肝脏移植理论上不可能出现排异反应,术后预期远比使用母亲的肝脏要好得多!不论阮怡是出于何种考虑最终没有选择这个最优的医学建议——但在这个过程中,所有人都知道、也都提及了第五律的孪生兄弟。
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在任何一瞬间,想到过要问一句:那个孪生兄弟现在人在哪里?是否安全吗?
身为母亲的阮怡也完全没有想到另一个孩子同样身处地震灾区,也可能面临危险吗?
他从Dr。陈的档案里得知,当时那一片的搜救人员确实到达过家所在的公寓楼进行排查,却偏偏漏过了他那户!直到三天后阮怡醒来,经她提醒,搜救人员二次上门,才撬开了变形的门解救出已经濒临崩溃的他。
——如果他当天就能得到解救……应激症状和精神障碍就不会严重到那般地步,不会完全掩盖了他分化的症状,原本,后面他所经历的一切可以不必发生。
而第五律在使用母亲阮怡的肝脏后,排异反应非常严重,医生曾断言五年内必须进行二次移植,甚至委婉地暗示了这孩子寿命方面的影响……如果,当时至少能有一个孩子是“正常”的,阮怡或许也就不会绝望到走上自我毁灭的不归路。
02
主任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位年逾四十、穿着护士服的女护士,与此同时还带了两名膀大腰圆的医院安保人员,接待室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而紧张,颇有些剑拔弩张的味道。
第五攸抬起眼,看向那名被带来的护士。
她看起来是工作中被临时叫来的,脸上带着被打断工作的不耐和一丝面对不明状况的紧张与防备。常年的夜班和高强度劳作在她脸上刻下了深刻的痕迹,眼袋沉重,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抿着。
“我不明白,你是谁?到底找我有什么事?”护士在第五攸对面的椅子坐下,姿势却充满了抗拒,双手抱在胸前。
第五攸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开口问道:“十二年前那场大地震,你当时是急救区的值班护士?”
护士闻言十分不悦:“我本来不是!那天是因为人手实在吃紧,才临时被叫过去加班的!”她的话语忍不住带上了一些攻击性:“如果你是想问当时的情况,抱歉我记不清!我那时一人管着五床病人!”
第五攸完全没有被她情绪化的言辞影响,只是继续用那种平静却冰冷的语调说道:“当时,有一个七岁男童,因地震外伤导致肝破裂,入院后很快与他的母亲进行了活体肝移植手术。这个病例,你有印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