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在凯特刚刚成年的那一年,跟她开了一个残忍至极的玩笑。它让她长期的努力终于得偿所愿,又用一连串小概率的、冰冷的意外,将她和整个家庭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父亲没有救回来,反而欠下了更大一笔债务,房子卖掉了,所有能变卖的家当都填了进去,依然是杯水车薪。凯特申请了高额的助学贷款,这并非是她到了这一步还执着于那个大学梦,而是经过计算她发现单凭自己高中毕业的文凭,恐怕打工三十年也还不清这笔巨债。她只能孤注一掷,赌大学毕业后能找到更高收入的工作。
父亲不在了,但她还有母亲。母亲因为接连的打击身体彻底垮了,但为了女儿,她坚强的活着。凯特也为了母亲,咬牙坚持着。她一边拼命用功读书,一边打着好几份工,在学校里也铤而走险,通过代课、替考、当枪手写论文来赚钱。她们搬到了房租最低、但也最为混乱的七区。过于危险的环境让凯特不敢将身体虚弱的母亲独自留在家中,宁愿自己每天来回奔波。母女俩相依为命的日子虽然艰苦,但黑暗中总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毕业,找到好工作,还清债务,带着母亲离开这里,过上稍微像样点的生活。
然而,命运到这一步,依然不肯放过她。
银行经过评估后,确认她至少在五年内都没有归还债务的希望,于是果断地将这笔“不良资产”打包卖给了金融公司。金融公司挑挑拣拣一番后,又转手卖给了专门处理烂账的讨债公司。讨债公司用尽电话骚扰、上门恐吓等常规手段后,发现这家人确实榨不出什么油水,最终,干脆将她的债务合同,卖给了七区当地的一个帮派。
这么大一笔债务,帮派甚至都没打算让她去卖身、代孕或者从事其他非法活动来慢慢偿还——他们准备将这一老一少两个“货物”拆成“零件”分散卖掉,能回收多少算多少。
最终救了凯特一命的是她的法学生身份。帮派老大想要一个懂法律、能处理文书和某些灰色地带事务的“自己人”,让死亡的威胁最终停留在了口头上的恐吓上。
但这绝不意味着凯特就能轻松了。为了确保她不敢逃跑、不敢有异心,帮派控制了她病弱的母亲。家附近永远有帮派的人守着,每天晚上凯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时,他们就嬉笑着迎上来。有时候是言语上的侮辱和威胁,有时候则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全看他们当天的心情。
到最后,凯特都已经麻木了,她回来时甚至会特意在附近绕一下,挑选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希望挨打的动静不要被屋内的母亲听到——母亲总是会哭喊着扑出来,用她那虚弱不堪的身体挡在女儿身上,换来更重的推搡和辱骂。
凯特觉得自己这一生也就这样了,就算将来奇迹发生,她还清了那笔债务,她也无法摆脱帮派的控制。没有尊严,没有廉耻,没有是非对错,更没有希望。她以为自己已经看清了、麻木了,但实际上她的性格和行为在长期的高压和绝望下,变得越来越偏激。
毕业后,又恰逢战后经济大萧条,工作机会锐减。凯特找不到正经的律师工作,又不敢让帮派知道她“没了用处”,病急乱投医之下,看到向导塔招聘助理的公告,想着好歹也算是个政府部门的工作,或许能暂时糊弄过去。她甚至没抱什么希望,却意外地被“第一向导”“黑巫师”挑选成为他的个人助理。
当时的凯特根本不在乎自己为什么会被选中。她不需要被人“带坏”,对规则和道德早已漠然,很快就开始利用职务之便,倒卖塔内管控的精神类药物,私下出售预约“黑巫师”进行精神梳理的名额。
然后,她也很快就被发现,面临着不仅被解雇、更可能被追究法律责任的危机。
她怕得要死,浑身冰冷,仿佛又回到了父亲刚去世时那种天塌地陷的绝望中。但另一方面,一种诡异的、破罐破摔的解脱感又同时升起——彻底完了,是不是也是一种结束?
这两种极端冲突的情绪撕扯着、几乎要将她逼疯。整整五年地狱般的生活,早已将“希望”这个词从她的字典里彻底抹去,成为不敢奢望的幻梦。
但就在她踏入地狱的最后一步,希望,却以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方式,不期然地出现了——
“黑巫师”出面保下了她。他对上面说,凯特做的那些事,都是他授意的。
那些足以让凯特职业生涯彻底断送、甚至面临牢狱之灾的错漏,在“黑巫师”那里,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交代。甚至因为这件事,高层反而产生了误解:“怎么‘黑巫师’还要赚这种外快?是不是给他的待遇还不够好?”于是,第五攸的物质待遇反而被提得更高了。
这令人窒息、峰回路转的“险死还生”,彻底击垮了凯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她记得那也是一个下雨天,她坐在路边喝空了好几个酒瓶,情绪彻底崩溃。她冲着来找她的第五攸大喊大叫,仿佛要将所有的绝望和愤怒都倾泻出来:
“为什么要救我?!你知不知道你救了我,我也只能继续煎熬!继续活在这个地狱里!我宁愿他们把我抓走!我宁愿去坐牢!至少那还有个尽头!你现在让我怎么办?!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我只能继续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你告诉我啊!为什么?!”
而当时,第五攸只是淡漠地看着歇斯底里的她,那双黑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眸里,看不出丝毫情绪。直到她喊得筋疲力尽,他才平静地开口:
“……我已经没办法了,但你还可以不必承受。”
他替她还清了那笔债务。那一天,有求于“黑巫师”的哨兵塔,借出了十二名真枪实弹、训练有素的哨兵。帮派的人在那绝对的力量和权威面前,连头都不敢抬。凯特带着母亲和少得可怜的家当,搬离了七区那间噩梦般的出租屋,在一区郊外租的公寓安顿下来。一年后,她用攒下的工资和第五攸额外给的高额奖金,在治安和环境都好得多的四区,买下了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
凯特抬起头,任由冰冷密集的雨水劈头盖脸地打在脸上、身上,刺痛感如此清晰,一如两年前那个决定了她命运走向的雨天。
她粗暴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混杂再次唤醒的决心,猛地转身,朝着来时的路,朝着她停车的方向走去。
滴滴!
身旁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车喇叭声。
一辆熟悉的车减缓速度,停在了她旁边。副驾驶的车窗降下,露出艾米丽的脸庞,她的头发也被雨水打湿了些,贴在额角。
“上来!”艾米丽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我送你回去!”——
作者有话说:把这部分内容一口气写完!
梅尔维尔从未忽略凯特前后态度的转变,有机会他是一定要弄清楚的,而以艾米丽的细腻,并非没有察觉哥哥的隐瞒,只是不愿去追究。
第242章副本·支线任务:完成克洛维的精神治疗6^……
01
艾米丽送凯特回到了她租住的公寓,而非更近一些的家。被冰冷的雨水彻底浇透后,即使是六月份的天气,凯特依然冻得嘴唇发青。
这还是艾米丽第一次登门。公寓不大,是典型的单身公寓格局,陈设简单,东西不多,但摆放得有些凌乱——沙发上随意搭着几件外套,茶几上散落着一些文件资料和吃了一半的零食,角落里堆着几个还没拆开的快递。整体透着一股职业女性忙于工作、无暇细致打理生活的潦草气息,但也不至于肮脏,只是缺乏一种“家”的温暖和秩序感。
凯特一进门就打了个喷嚏,声音都带着颤音,赶紧冲进了浴室,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艾米丽站在客厅中间,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茶几,决定先去厨房给凯特泡杯热茶。然而打开橱柜,却没找到茶包饮料,热水壶里也空空如也,水得现烧。她叹了口气,认命地接水烧上。等待水开的间隙,她看到料理台上放着一个空的麦片包装盒,顺手拿起想找垃圾桶扔掉,结果发现垃圾桶也是满的。她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认命地先收拾了一下那个空盒子,心里嘀咕她平时看着可是很有条理的样子。
就在这时,凯特随手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亮起,显示出来电人的名字——
“攸”。
艾米丽愣了一下,看向浴室方向,水声还在持续。她拿起手机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磨砂玻璃门,提高声音道:“凯特!攸的电话……要不我让他等一会儿再给你打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