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限?不,维克托,生意是生意。”他语气轻松,却划清了界限:“至于尊重,“黑巫师”本身享有的尊重就比我的那些情人高多了,一切照旧……”他话锋一转,暗红色的眼瞳闪过一丝冷光:“不过,提高他的安保等级,既防着外人……也要防着他本人。”
“是,老板,”维克托低头应道。
从程序上来说,一切都能够按照既有的流程来操作。
消息会以适当的方式在一定范围内传达,安保方案会升级,相关后勤和情报部门会收到注意事项。
对于见惯了克洛维身边人来人往的“暴君”麾下来说,这并不算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无非这次对象身份更特殊,危险性更高一些罢了。
维克托原本也认为,自己应该是那些“平静接受”、“专业处理”此事的人中的一员。他也确实很快就投入了人员调度中,试图用工作将那一丝异样的情绪彻底掩埋。
然而,当他在走廊上再一次偶遇“黑巫师”的时候,某种强行压抑的别扭干,还是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他看着对方微敛着鸦羽般的眼睫,似乎沉浸在某种思绪中。走廊顶灯地光线洒落,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精致的眉眼显出一种沉郁而缺乏生气地静美,灯光仿佛给他的侧脸上了一层苍白的釉,透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冷白……
难以置信,这样的人,竟然成为了老板的情人。
倒不是说维克托认为他们谁配不上谁,又或者是他选择了“暴君”有什么不对。他只是单纯地觉得,“黑巫师”看上去就不像是能跟“爱情”“感情纠葛”之类的词语扯上关系的,他完全想象不出他跟老板要怎么相处。
而紧接着,一个更让他浑身不自在的记忆冒了出来:他曾奉老板之命,试图对“黑巫师”进行“色&诱”——虽然当时是为了羞辱他,但维克托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尴尬从脊椎窜起,让他浑身都不对劲起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近乎仓促地移开视线,加快步伐,几乎无声地从第五攸身边快速掠过。
——第五攸当时正在思考跟安斯艾尔的见面。
自己跟“暴君”成为恋人的事估计也瞒不过他,解释的理由很容易找,但一想起安斯艾尔,第五攸情绪便有些低沉。
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他就像一片美丽却致命的迷雾沼泽,让人看不清也看不透,脚下寻不到坚实的支撑,反而稍不留意就会陷入沼泽……那种无处不在又难以捉摸的危险感。
这一次走廊相遇,第五攸再维克托脚步微顿的时候便认出了他。
自从跟克洛维确认关系后,他确实没有感觉他的下属们对他有什么明显变化,相比他身边的人,看起来影响要小得多。
此时看到原本态度就有些奇怪的维克托反应这么大,几乎是落荒而逃,反倒是升起一种“终究还是有些影响”的理所应当感。
02
跟克洛维建立“恋爱关系”之后,最显著的变化之一,便是他们经常活动的地点,从充斥着铁锈、与冷硬气息的“暮色”俱乐部,转移到了这座流光溢彩、极尽奢靡的“金泉”俱乐部。
相应地,克洛维对待他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调整。之前那种三分调侃、七分试探,时刻带着评估与算计的相处模式收敛了许多,相处起来轻松了不少。
不过,第五攸有些惊讶地发现,在这种日常化的相处中,克洛维身上那些属于“上流贵公子”的习性,特别是对歌剧的熟稔与偏爱,表现得越发明显。
他之前也时不时会流露出一些戏剧舞台般夸张而优雅的举止,第五攸一直认为,那是他为了掩饰精神状态不稳定导致的细微失控,现在看来,这家伙似乎是真的沉浸于此,乐在其中。
简单总结一下,第五攸感觉自己更多地接触到了“克洛维”这个人,而远离了属于“暴君”的生意与血腥。
这种区隔,克洛维做得自然而清晰。
倘若第五攸真的是出于爱慕而接近克洛维,那么这种泾渭分明的区隔,细究起来是挺伤人的——毕竟“克洛维”与“暴君”是同一个人,他此刻展现的“轻松”与“爱好”,未尝不能是另一种更为精密的表演或面具。
但第五攸不是。他对此完全不觉得失落,反而相当满意,甚至希望对方能更“敬业”一些,加大力度。
“金泉”俱乐部自然不止那个用于举办大型宴会的主厅。
面向高端散客的区域同样极尽奢华之能事,整体风格与主厅一脉相承,是个放大版的、融合了多种娱乐功能的豪华酒吧。
挑高的空间被巧妙地分割,中央是光影变幻的圆形舞池,环绕着舒适隐秘的卡座,一侧是摆满各色名酒、灯光迷离的长吧台。靠里侧的舞台,此刻尚未到表演高峰,只有暖场的乐队和歌手。
二楼是一圈环绕的观景露台,设计成半开放的包厢形式,垂下珠帘或轻纱,既能俯瞰下方众生相,又保留了一定的私密性,是身份尊贵的客人们偏爱的位置。
身为老板的克洛维今晚带着第五攸前来,并未如一些权势人物那样提前清场。在他看来,周围那些沉醉于酒精、音乐和暧昧气息中的男男女女,本身就是“金泉”不可或缺的氛围组成,是这场盛大享乐剧目中的背景群演。
他们抵达时,人潮尚未达到顶峰。
穿过略显空旷的舞池,提前暖场的驻唱歌手嗓音,如同丝绒般滑入耳中。
那是一位有着波浪般浓艳红发、打扮带着吉卜赛风情的年轻女郎,妆容精致,眼神迷离,怀抱一把略显旧色的木吉他。年纪轻轻有着一把略带沙哑、质感独特的“烟嗓”,慵懒地吟唱着某种异域情调的小调。在夏日闷热的夜晚听来,如同一杯加了冰块的、口感带着微妙刺激的气泡水一般清凉。
第五攸的脚步停住了。
走在前面的克洛维立刻察觉,也随之停下:“怎么了?我们的位置在上面。”
“你去吧,”第五攸的目光落在舞台上的女歌手身上:“我在这里听她唱歌。”
听到第五攸这轻松自然,丝毫不觉得有任何问题的口吻,克洛维做了一个极其戏剧化的优雅转身动作,面向第五攸,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奇”表情:
“亲爱的,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他刻意拖长了语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