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引擎咆哮声炸响,重型机车如同被狠狠抽了一鞭的黑色猎豹,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瞬间弹射出去,将未尽的话语彻底吞没在狂暴的声浪和加速度带来的强烈推背感中。
说是带他来飙车发泄,但克洛维的声音和姿态,分明比第五攸更加兴奋投入。第五攸当然也不会说他不该高兴,只是觉得自己现在心情糟糕,也谈不上能“补偿”对方什么……随他去吧,他想怎么跑就怎么跑好了。
然而,很快第五攸就发现,自己的想法,过于天真了。
如果说之前兰斯带他飙车,是单纯的享受极致速度带来的宣泄和放空;那么此刻克洛维在这条属于他的私人赛道上,则是将机车操控和赛道攻防玩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极限表演。
这条依山势而建的赛道显然经过精心设计,弯道复杂多变,坡度起伏剧烈。克洛维完全没有丝毫保留,将机车的性能压榨到极致。
每一次入弯,他都以近乎极限的角度压下车身,膝盖护甲几乎擦到地面,轮胎与路面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和淡淡的青烟;每一次出弯加速,引擎的怒吼都仿佛要撕裂空气;在连续的S弯中,机车的重心在左右之间剧烈而快速地切换,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第五攸起初还能勉强保持平静,但很快他就无暇他顾了。
过高的速度、过急的弯道、过险的动作,带来的是强烈的离心力、失重感以及随时可能失控的惊险预判。
有好几次,在近乎垂直的弯道,第五攸都感觉身下的机车仿佛下一秒就要脱离地面,将他们狠狠甩出去;在急速下坡接发卡弯时,心脏更是在离心力的作用下仿佛骤然停跳,血液都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个急刹加反向过弯时猛地沉坠。
视野被克洛维宽阔的肩背完全阻挡,他看不清前路,只能被动地感受着身下机车每一次毫无预兆的猛烈转向、倾斜、加速、制动……这种对前路一无所知、只能将性命完全交托给前座之人、被动承受一连串高强度感官冲击的体验,比亲眼目睹惊险更让人恐慌。
大脑在极度的紧张和持续的肾上腺素分泌刺激下,变得异常活跃又混乱,那些关于存在、关于威胁的沉重思绪确实被暂时挤开了,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濒临崩溃的、对物理危险的纯粹恐惧。
“慢一点……克洛维!”他忍不住在通讯频道里喊,声音因为紧张和机体震颤而断断续续:“或者……先把我放下去!”他抱着克洛维腰身的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是过度用力加上神经紧绷导致的肌肉痉挛。
然而,克洛维像是完全没听见,或者说,听见了却更加兴奋。他甚至在某几个弯道,故意将压弯的角度做得更夸张,引来第五攸短促的惊喘。
极致的速度,未知的弯道,无法掌控的恐惧……种种情绪堆积,终于在某一个近乎360度的螺旋下降弯道时达到了顶点。第五攸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跳到了喉咙口,血液冲撞着耳膜,眼前甚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离心力出现了短暂的黑视。
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不是身体,而是那种精神上持续被高压蹂躏的濒临崩溃感。
就在下一个急弯即将来临、恐惧感攀升到顶峰的刹那——
被逼到极点的第五攸,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和“克制”的弦,骤然崩断!
他没有收紧手臂,反而猛地松开了环抱克洛维腰身的右手!
克洛维:“?!”
就在克洛维因腰间的力道骤松而心神微分的瞬间,第五攸松开的右手并没有抓向别处,而是一把按在了克洛维戴着的头盔上!
下一秒,在时速超过两百六十公里的狂暴疾驰中,在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和呼啸风声中,一股无形却无比凝实、冰冷而又带着奇异牵引力的精神力,无视物理阻隔,精准地没入了克洛维的“精神图景”深处!
——“精神同调”!
这是在“精神协从”基础上,由向导主动引导、帮助哨兵将散逸或躁动的精神力高度收束,并大幅提升其感知精度与信息处理效率的顶级技巧。
一瞬间,克洛维感觉自己的世界变了。
头盔外狂暴的风噪、引擎的怒吼、轮胎摩擦的尖啸……所有干扰性的声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滤网过滤,变得清晰而富有层次,不再混乱刺耳。
眼前的赛道、弯道、路肩、远处的山影,从未如此清晰、明亮,细节毕现,甚至能“感知”到路面细微的纹理和即将到来的弯道弧度。手下的机车仿佛成为了他身体的延伸,每一个零部件的状态、轮胎的抓地力、引擎的转速波动,都以一种近乎直觉的方式呈现在他脑海。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又像是被擦去了所有干扰的尘埃,一切都变得无比透彻、可控。他的精神力从未如此集中、如此顺畅、如此……强大!
“哈——!!!”
克洛维猛地发出了一声酣畅淋漓、近乎狂喜的欢呼!他甚至没有去思考第五攸是如何做到的、为什么能做到,极致的感官享受和操控快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凭借更精准的感知和更果断的判断,将油门催得更狠,过弯动作更加大胆流畅,机车的速度竟然再次飙升!
对于第五攸而言,施展“精神同调”几乎耗尽了他此刻本就疲惫不堪的精神力储备。他只能紧紧抱着克洛维,在对方越发狂野的驾驭中,忍受着更剧烈的颠簸和离心力,意识在极度的消耗和感官冲击下逐渐变得模糊,只剩下身下机车永无止境般的咆哮和震颤。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重型机车终于发出一声满足般的低沉轰鸣,缓缓停在山顶终点的平台时,第五攸感觉自己像是刚从一场风暴中被抛上岸的溺水者。
克洛维意犹未尽地摘下头盔,暗红色的眼眸在月光和终点灯光下,满是未尽兴的兴奋和某种餍足的神采。他刚想说什么,却感觉到背后的人动了。
第五攸试图自己下车,但双脚刚沾到地面,整个人就控制不住地向前栽倒!
克洛维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腰,将人半抱半扶地捞住,透过衣物传来的、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彰显了对方的虚弱。
“这就不行了?”克洛维低头看着几乎完全依靠自己支撑才能站稳的第五攸,回味着刚才那妙到毫巅的“精神同调”带来的极致快感,再对比此刻第五攸苍白如纸的脸色和虚浮的脚步,一种强烈对比产生的奇异感觉涌上心头。
他啧了一声,语气带着嫌弃:“你身体也太弱了。”
第五攸好不容易才从几乎窒息的晕眩感中缓过一口气,闻言挣扎着转过头,透过尚未摘下的头盔面罩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