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乔治的监视报告,研究院正在大规模汇集类似丹尼尔这样的“实验品”。如果这是某个更高权限的上级指令,或者一个涉及所有“成果”的大型计划启动,那么丹尼尔的管理权可能被临时或永久上调。
届时,单凭哈利法克斯这个项目负责人的权限,或许不足以将丹尼尔从名单中“移除”。不过,这一点在第五攸看来,问题相对不大:既然被聚集的“实验品”数量众多,从中减少一个,只要操作得当、理由充分,在庞大的基数下,引起高层特别注意的概率较低。
综上,重点和难点最终落在了如何与哈利法克斯周旋上。
在正式约见哈利法克斯之前,第五攸先找到了兰斯。
这件事必须提前告知兰斯。不仅因为他们是彼此最信任的伙伴,更因为丹尼尔曾给兰斯带来过伤害——尽管那时的丹尼尔只是一具被操控的躯壳,毫无自我意识,而那场冲突也源于立场对立而非个人恩怨。
但无论如何,伤害是真实发生过的,如果第五攸瞒着兰斯去救丹尼尔,无论出于何种理由,都会对兰斯造成情感上的二次伤害,那绝非他所愿。
事实证明,提前沟通是明智的。
当第五攸客观地解释了丹尼尔的现状、研究院的非法实验本质,以及自己打算将其救出的初步想法后,兰斯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赭红发的少年哨兵听完后只是挑了挑眉,脸上没有对丹尼尔的记恨,也没有对第五攸决定的质疑,语气甚至带着随意的豁达:
“你想救就去救呗,”他甚至主动问道:“救出来之后,你有地方安置他吗?要不要放在七区?”
兰斯的态度看似全然支持,毫不在意。然而,第五攸却微微眯起了眼,目光细致地落在兰斯的脸上:
不对。
兰斯说话时的表情和语气,并不像他话语内容那样轻松不在意……而是透着一股被刻意压抑的……不高兴。
而且,那份不高兴的矛头,并非指向丹尼尔,而是……冲着第五攸来的。
于是第五攸说道:“你是担心我吗?”这件事上,我不会涉险的,计划会尽量周全!”
此话一出,兰斯的嘴角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那点强装出来的随性和豁达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恼火、担忧和“你怎么就是不明白”的急躁。
他上前一步,伸手,捏住了第五攸的脸颊,将他没多少肉的侧脸微微揪了起来——力道不重,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率和不加掩饰的情绪。
“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兰斯湛蓝的眼眸紧盯着第五攸,声音抬高了些:“不要再追查袭击我的人!你完全忘了吗?!还是上次我没明确反对,你就当成我支持你了?!”
第五攸:“……”
脸颊被捏着,他只能眨了眨眼:好吧……他是真的把这茬给忘了。
兰斯受伤那次确实严肃告诫过他,不要继续深入追查研究院相关的事情,那里面水太深,太危险。而他之后因为种种原因非但没有收手,反而越陷越深,甚至现在开始计划直接去研究院“捞人”了。
看着被自己捏着脸、既不反抗也不辩解,只是安静望着他,显得异常“老实”的第五攸,兰斯心头的火气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嗤一下泄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无奈。
他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皮肤微凉的触感,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
“总之……”他抓了抓自己赭红色的短发,有些烦躁,但更多的是认命般的妥协:“虽然我是不希望你跟这些事情打交道……但,你想做,就去做吧。”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第五攸,那双总是明亮锐利的湛蓝眼眸里,此刻映出对方清瘦的身影,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认真和决绝:
“不用顾忌什么……”他顿了顿,因为接下来的话有点难为情而脸颊微微泛红,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我是绝对不会成为你的阻碍的!”
这句话,砸在第五攸的心湖里,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少年的话语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赤诚和滚烫,那是一种毫无保留的、将整颗炽烈的心都捧到你面前的姿态。
不计代价,不求回报,只因你是他最重要的人,所以他选择站在你身后,无论你走向何方,哪怕前方是悬崖火海,他也只说:我不会拖你后腿。
这份纯粹的信任与支持,像一道过于强烈的光,猝不及防地刺穿了第五攸连日来用理智和冷静层层包裹的内心防线。
他没有感到宽慰或温暖,相反,一股冰冷、尖锐的刺痛感,混合着巨大的恐慌和某种偏执的防御机制,瞬间攫住了他。
兰斯说完,因为自己这番过于直白的“誓言”而感到不好意思,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了,耳根微红。
然而,当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第五攸,却被眼前所见震住了。
第五攸脸上的表情……不对劲!
那不是被理解、被支持后放松或感动的神情。他的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些,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黑眸,深处翻涌着某种极为剧烈、几乎要破冰而出的情绪——不是喜悦,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坚定。
他的眼神没有聚焦在兰斯脸上,仿佛穿透了他,看到了某个更遥远、更可怕的未来图景,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的气场陡然变得锐利而紧绷,像一张拉满到极致的弓,又像一头被触碰到最敏感逆鳞的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