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显得有些尖利,甚至微微发颤,但每个字都是如此坚决:
“奥尔德里奇负责人,我倒想问问您这是什么意思?!你们研究院是在公然对‘第一向导’进行生命威胁吗?!”
凯特知道局势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关头,自己绝对不能掉链子。她手心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亲眼看着第五攸那单薄却脊背挺直的身影挡在丹尼尔和枪口之间,这种视觉冲击带来的恐惧几乎让她眩晕。
但她更清楚,此刻她必须成为第五攸话语的放大器,必须将“个人纠纷”坚决地拔高到“部门冲突”和“严重安全事件”的层面。
奥尔德里奇可以不在乎一个实验体的死活,可以不在乎哈利法克斯的个人违规,但他不能不在乎“黑巫师”在研究院地盘上“出事”所引发的滔天巨浪。
第五攸的目光依旧冰冷地锁定着奥尔德里奇,回答了对方最初的问题:
“字面意思。”
“我要求现在立刻带丹尼尔离开。”
“不可能!”奥尔德里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断然拒绝,额角的青筋都因怒气微微鼓起。这种被人威胁着谈条件的方式,彻底践踏了他的权威和对局势的掌控。
然而,凯特刚才那句“生命威胁”和“第一向导”立刻便压在了他熊熊燃烧的怒火上,让他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了少许。
这是一条相对封闭的走廊,射击角度本就有限。第五攸这么一站,几乎完全封死了对丹尼尔的瞄准线路。如果想强行突破,无论是试图控制第五攸还是攻击丹尼尔,都必然触发那句“杀死任何试图接近我的人”的命令。
届时,混乱的打斗中,流弹、误伤……谁能保证“黑巫师”那具众所周知脆弱得可怜的身体能安然无恙?
刚才他还想着,向导塔不会为了一个已死的实验体跟研究院死磕——而现在会让向导塔跟他们死磕的事态出现了:如果“黑巫师”死了,奥尔德里奇简直无法想象研究院要付出何等惨重的代价,才能平息向导塔乃至更高层面的怒火。两个核心部门就此彻底撕破脸、陷入不死不休的敌对状态,都绝非危言耸听!
短短几秒钟,奥尔德里奇脑内闪过数个应对方案,又迅速被自己否定:
用麻醉枪?可“黑巫师”那病弱的身体,能承受得了足以立刻放倒一个成年人的标准剂量吗?万一出了差错,同样是天大的麻烦。
而且,就算成功放倒了“黑巫师”,他身后的丹尼尔会作何反应?是遵循之前的命令疯狂攻击所有人?还是会抱这“黑巫师”的身体不撒手,让局面变得更加棘手?
冷汗,悄悄浸湿了奥尔德里奇的后背。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该死的、进退维谷的两难境地。
强硬,代价可能无法承受;
退让,颜面扫地,还会埋下隐患。
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表情,试图重新捡起谈判的节奏,尽管这节奏已经被对方彻底打乱:
“看来……哈利法克斯博士的确与您有一些我们……不知情的安排。这一点,我刚才已经亲眼见证了。”
“但即便如此,丹尼尔毕竟是造成了人员死亡的高危个体……‘黑巫师’阁下,您也应该能够理解,研究院不可能就这样放任您将他带离。安全责任、程序合规、后续的潜在风险……这些都是我们必须严肃考虑的问题。这不是针对您个人,而是为了……”
他一边说着这些他自己都知道苍白无力的“官话”,一边在脑中急速盘算,目光扫过走廊两侧,扫过自己带来的手下,扫过那个该死的、一脸平静的“黑巫师”,扫过他身后那个安静得像个幽灵、却随时可能化身死神的白发少年……没有一个方案是完美的。
站在奥尔德里奇身后的托尼·法兰克林,此刻只觉得双腿发软,胃部因过度紧张而阵阵痉挛。眼前的场面早已超出了他一个项目副主管能够应对甚至理解的范畴。
他看着那个如同定海神针——又或者说,灾祸之源般站在那里的“黑巫师”,再看看自己上司那铁青的、隐现焦躁的侧脸……负责人被逼到只能说出这些软弱无力、纯粹是拖延时间的权宜之词,显然也是黔驴技穷了。
而正是这种“犹豫”和“顾忌”,让托尼在无边的恐惧中,抓住了一丝微弱的、可能也是唯一的光亮——一个大胆到令他浑身战栗的想法,如同溺水者抓住的稻草,在他脑中疯狂滋长。
如果……如果哈利法克斯和“黑巫师”之间那所谓的“交易”,最终不是被定性为哈利法克斯个人的“违规”,而是在负责人奥尔德里奇的“默认”或“促成”下得以完成了呢?
负责人本人也成了“知情者”甚至“参与者”,那么,为了维护负责人和研究院整体的“正确性”,这件事的处理方式就必然不同!
它不会再被简单地归结为“个人行为,研究院无责”,而需要被包装成一种“在特殊情况下,基于安全协作和更高层面考量,做出的非常规但合理的资产处置”——这样一来,为了证明这个决定的“正确性”和“必要性”,整个事件的处理基调就会从“追责”转向“达成合作”。
而作为事件的“见证者”和“促成者”之一,他托尼·法兰克林,非但不必担心被当成替罪羊推出去,反而可能因为“在危机中协助负责人做出正确决断”、“有效沟通并促成关键合作”而……立功?
这个念头像电流一样击穿了托尼的恐惧。
虽然风险巨大,但这可能是他唯一的出路,甚至是通往更高位置的险梯!
短短十几秒钟,托尼的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个念头,权衡着利弊,编织着说辞。
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把水搅浑,必须提供一个能让所有人都能走下去的台阶,必须让这件事有一个新的、对各方都有利的“解法”!
就在气氛僵持到几乎要凝固,奥尔德里奇的“官话”都快要说不下去,第五攸的眼神越来越冷,凯特握紧的拳头指节发白的时候——
“负责人,”托尼·法兰克林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发颤,声调甚至有些不稳,但却带着一种豁出去了的、孤注一掷的坚定。
他上前半步,微微躬身,目光垂落在地面上,但背脊却努力挺直着:“关于哈利法克斯博士近期的一些……异常行为,以及她可能私下进行的不当操作,”托尼深吸一口气,尽量让措辞听起来专业且关键,“我这边观察到一些情况,觉得……可能需要立刻向您单独汇报。或许……能帮助我们更准确地评估当前这件事的性质和风险,找到更稳妥的解决路径。”
正被架在火上烤、急需一个缓冲和思考空间的奥尔德里奇,目光立刻扫向了托尼。他看到了托尼额头的冷汗,看到了他微微颤抖的指尖,但也看到了他眼中那种混合着恐惧与某种决绝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