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反应落在克洛维眼里,显得颇不寻常。
第五攸平时要么冷静应对,要么直接无视,很少会流露出这种……近似于“回避”和“不自在”的态度。
——从克洛维问话的方式中,第五攸一时间判断不出来,究竟是当时跟着他的那两名下属汇报得不够详细,还是克洛维真的完全不在意这些事,甚至能拿出来打趣。
但第五攸自己心里清楚,那天晚上他心情糟糕透顶,确实存了利用她“回敬”一下克洛维的念头……假如当时的“报复”真的成功的话,没准这次丹尼尔的事情上克洛维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当时的行为……真的很幼稚啊。这个念头让第五攸难得地感到一丝心虚和懊恼。他居然也曾经用那种近乎儿戏的、涉及他人情感和身体的方式,去宣泄对克洛维的不满。
这份突如其来的“黑历史”揭露,让第五攸有点不自在。他默默低下头,用叉子戳起盘子里最后一点牛排,多吃了几口克洛维的“拿手菜”。
嗯?克洛维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暗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吗?他不动声色地想,但没有立刻追问。
晚餐开始没多久,第五攸便放下了餐具,甚至他吃的都比较慢,但即使是多吃了几口的牛排,也还剩下了一半,但看得出,他是真的没什么胃口。
克洛维微微挑眉,但没有劝餐,只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自然地转换了话题:
“对了,你今天是回去,还是留下?”
不等第五攸回答,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待会儿还有点事要处理。如果你想回去,我就叫人备车送你;如果想留下,我就让人去收拾客房。”
这态度太过平和友善,与克洛维一贯的作风大相径庭。
他“打蛇随棍上”的次数太多,总是抓住一切机会试图施加影响,像今天这样平淡地给出选项,反而让第五攸有些不适应。以至于他甚至下意识的带着解释意味地回答:
“我回去就好,丹尼尔还在等我。”
话一出口,第五攸自己就警觉起来。他为什么要解释?这简直像是在向对方交代行踪。他怀疑克洛维是不是故意用这种“反常”的温和态度,诱使他放松警惕。
但克洛维听到他的回答,只是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异样,仿佛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对话,甚至加快了享用自己盘中晚餐的速度。
他表现得这么正常,很容易让“多想”的人怀疑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了。
当然,以克洛维的前科,第五攸不至于因为对方一次正常的表现就开始自我怀疑、推翻对他的认知,但至少,他开始倾向于认为:克洛维今晚可能真的只是单纯想一起吃个饭,并且之后确实有事要忙。
晚餐在一种平和且“友好”的气氛中结束,第五攸乘坐克洛维安排的车离开山间别墅时,心情居然比之前要好了一些。
我似乎在对方并不太在意自己的时候,反而更放松……第五攸暗自想着。
02
第五攸离开后,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丹尼尔一个人。
这是他第一次体验到这种奇特的状态:没有要执行的任务,也没有被捆绑在冰冷的仪器或束缚住。没有需要承受的疼痛或刺激,但也……无事可做。
他站在客厅中央,雪白的头发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房子里很安静,但他能听见很多声音:风从窗框细微的缝隙中钻进来,发出低低的、持续的呼呼声;木质的结构随着温度湿度的变化,偶尔发出极其轻微的“噼啪”或“咯吱”声;水管里水流经过的微弱嗡鸣;甚至,他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细微的沙沙声。
可是,听得越清楚,周围的环境越“安静”,却让丹尼尔渐渐感觉到一种陌生的、难以言喻的……不安和不适。
心里有点难受,不是疼痛,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空落落的、仿佛缺了一块什么的感觉。他无法清晰地描述它,只是本能的不喜欢。
他抬头看向墙上挂着一个简单的圆形时钟。第五攸教过他看时针和分针的大概位置——“黑巫师”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叫第五攸,并且要求他以后用第五攸来称呼自己,丹尼尔很听话,不管在嘴上还是心里,都将“黑巫师”替换为了“第五攸”。
他记得第五攸离开时,时钟的指针指向的那个位置。他盯着那缓慢移动的指针,感觉过了好久,长针才挪动了一小格,而窗外的日光,也只是极其缓慢地偏斜了一点点。
时间,第一次对他有了“漫长”的概念。
他想起第五攸离开前教他的事:如果渴了,可以去厨房,用桌上的玻璃水瓶倒进杯子里喝水。
于是丹尼尔走到厨房,找到杯子,开始倾倒水瓶。
清澈的水流注入杯中,他没有理解倒水之后就要喝的关联,看着杯中水面逐渐上升,直到漫过杯沿,溢出来,流到料理台光洁的表面上,形成一小滩不断扩大的水渍。
然后,他停下来,盯着那摊水,开始思考:
第五攸只教了他倒水喝,没有教他水出来了该怎么办,这属于“计划外”的情况。
他思考了很久,才得出:他需要“处理”一下这摊水的结论。
他不知道抹布是什么,更没有去拿抹布的意识。他直接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用手掌去触碰那摊凉凉的水,然后开始将水迹摊开,抹向更大的面积。
水渍在他的动作下变得稀薄,面积扩大,渐渐蒸发,最终在台面上只留下一些不均匀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潮湿痕迹。
“处理”完毕。
这个简单的、甚至有些愚蠢的行为,却意外地让丹尼尔打发了不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