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酴躺了两天,吃的也不多,站一会就有些气喘。
副官是个合格的拐杖,扶着他手肘的力道很稳,谢酴不自觉就往他那靠了点:
“多谢。”
谢酴微微喘了口气,抬起眼望向副官:“犹米亚大人的事,有线索了吗?”
红头发副官正为他靠过来的肩头发愣,他崇拜的这位主教大人……身材实在太娇小了,如果在边境线分分钟就会被月兽撕裂成碎片。
望着谢酴因为咳嗽发红的一线侧脸,副官扶住他的手紧了紧,竟没第一时间回答谢酴。
于是这位黑头发,像神秘吉普赛人般漂亮的主教转过了脸,小鸟般的水润黑眼睛注视着他:
“你在听吗,约书亚?”
红发副官这才发觉了自己的失职,他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额,这件事,很不幸,那个士兵强撑伤体带我们去了圣子大人失踪前最后一个地方,但我们没有任何线索。”
约书亚的回答让谢酴垂下了眼睫,从梦中醒来后,生病时迷糊的脑子里总是闪过不详的血色。
他突然想起了故乡中的迷信,逝者会托梦给记挂的生者。
我今因病梦颠倒,唯梦闲人不梦君……
那梦里的犹米亚,是真实的吗?
也许是生病让人脆弱,谢酴难得想起了自己年幼时经历的离别,那种无能为力被迫分别的痛苦简直撕心裂肺,就像把雏鸟强行从鸟窝中挖出来丢在地上。
倾盆大雨砸落,无枝可栖,寒风瑟骨。
“轰隆——”
谢酴下意识发了下抖,几乎以为自己重新变成了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幼童,噩梦般的雷声在耳边炸响。
红发副官匆匆去拉上了用来通风的正方形口子,在谢酴耳边担忧道:
“大人?您还好吗?您脸色看起来很差,先喝点水休息一下吧。”
他身上带着泥腥的雨水味,不是谢酴的错觉。
边境线真的下雨了。
就像噩梦从黑漆漆的深夜里追了出来,覆盖了现实,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击中了谢酴心脏。
他拉住了约书亚,动作激烈,甚至打翻了红发副官端来的热水。
“我要见裴洛。”
又是一声惊鼓铜锣般刺耳的雷声,余雷滚滚,约书亚没有听清。
他凑得更近了一点,好将谢酴的唇形看得更清楚。
“什么?”
“热水倒了,您要不要换身衣服?”
约书亚的目光不自觉往下滑,就像磁铁那样黏了过去。
大人身上穿着织女精心缝制的白色内衬,被热水一泼,就贴在了皮肤上。
月神在上,父神怜悯,他一定是疯了,竟然敢做出这样僭越的事!
约书亚拼命用残留理智控制自己移开视线,但根本移不开。
那片被打湿的雪白皮肤仿佛魔女的诱惑,约书亚深深吸了口气,明明是苦涩的药味,却在身体里蒸腾催发出了更滚烫的化学反应。
“裴洛在哪?”
谢酴觉得脖颈都没有力气了,虚弱地垂着脸,几乎快靠到了约书亚身上。
红发副官散发着热气的年轻身体暂时驱赶了他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气,谢酴觉得约书亚呼吸有些重了,他侧过脸躲了下,重复道:
“我要见他。”
红发副官这才反应过来,急忙退开了,也许是室内不通风的缘故,他小麦色的脸颊居然红得像番茄。
“我去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