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低下头碰了碰谢酴额头。恍惚间谢酴仿佛闻到了犹米亚身上温柔缠绵的香味,但这只是错觉而已。
犹米亚已经死了,只有一个伪神鸠占鹊巢,扭曲他们昔日的记忆。
他必须杀死塞涅,让犹米亚的魂灵得以回归乐土。
谢酴虽然是个无神主义者,但长久处在这个环境中,他也不由得下意识希冀犹米亚能得到所谓“父神”的垂爱。
梅里塔斯望着走神的谢酴,幽幽松开手,结束了这个不太令人满意的拥抱。
他拂过桌上那把匕首。
“这件事很危险,我不建议你们这么做。”
谢酴并不意外梅里塔斯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他也有同样无法放弃的理由。
“我必须这么做,我不能接受这样的怪物占据犹米亚的记忆。”
怪物吗……
闻言,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梅里塔斯沉默了。他知道谢酴心里怪物是什么意思,无法理解,恐怖怪诞,即便能交流也不该视作同类。
敬而远之,最好永远不见。
但他在谢酴那里,不也同样是这样的怪物吗?
于是出于某种私心,梅里塔斯并没有再说什么,反而松开了手。
“这把匕首锋锐异常,你要小心,再划到自己,我也没有办法救你了。刚刚的伤口如果我出现得再慢点,你全身的血液都会枯竭。”
谢酴一惊,老老实实把匕首插回了鞘内。
“等我的好消息,我会回来见你的。”
但这次,梅里塔斯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答应他。
谢酴没有在意这点小细节,离开了房间。
梅里塔斯注视着他消失的方向,身影也渐渐消散,一声喟叹散落开来。
“我也迫不及待……想触摸到真实的小酴了。”
他们的父神是自月亮诞生起最初始的神祗,强大而无情。直到千万年过去后,来自人类的香火唤醒了祂的一部分,于是祂开始庇护生灵,降下福瑞。
人类的情感繁杂混乱,因此祂选出了最忠心的信徒作为屏障。信徒的灵魂在祂的怀抱中洗去记忆不断往复,犹如单独的世界生灭。
而祂从来没有想过,这道本该最为纯洁的屏障,居然也染上了世俗之念,甚至带进了往生海中。
说到底,塞涅也不过是父神的化身罢了。裴洛也是如此,因为他主教的身份,更容易受到侵蚀。
一旦塞涅在这种状态下死亡,任祂回归月亮,那就不仅仅只是他们几个的事了……
不止一人的爱。欲混杂,整个往生海都会发生难以预测的变化。
到那个时候,他也能进入往生海,为自己选个皮囊,去疼爱他虔诚的小信徒了。
——
圣殿的夜晚肃穆安宁,仿佛并没有受到城中诡谲氛围的影响,银白宝石在月色下流淌着灿光,圣花洁白柔软,微微摇晃。
大厅内的神像周围飞舞着轻尘,神性静谧。
只可惜顶楼处的冕洗池被种种侍卫把守着,森黑铠甲的光泽破坏了这种静谧。
池子澄澈美丽,犹如宝石嵌在地面。亚伦坐在椅子上,看似放松警惕,实则长袍下已经穿好了软甲。
他们调用侍卫把守圣殿,自然无法隐瞒圣殿的长老们。
原本他们非常愤怒,但亚伦声称自己找到了圣子迟迟没有现身的原因,这说服了古板固执的长老。
但也因此,他们今晚的行动必须成功,否则真理殿将遭受圣殿和皇宫的追责。
谢酴有点心神不宁地摸了摸胸前衣服,隔着薄薄布料,里面的匕首冰冷鲜明。
月上中天,他们谁都不知道赛涅会怎么出现。是用裴洛的身体让他们投鼠忌器?还是把所有侍卫都变成他的容器?
最后这个猜想堪称可怕,谢酴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他肩上一暖,亚伦握住他的肩,有些担心:“还好吗?要是他没来,我们再想其他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