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侍女名叫红袖,闻言道:“好啊,那若是你猜错了就学狗叫!”
她最讨厌这种自持聪明的人了,根本没有读书人的风骨。
谢峻在旁边听到这句,脸色一变,有些恼怒地看着红袖:“这等玩笑似乎有些过分了。”
他性情古板,对女子向来敬而远之,这句话已经算很严重了。
红袖见他凶自己,扬起下巴:“是他自己要跟我赌的,怎么?怕了吗?”
谢酴按住表哥的手,挑眉对楼籍说:“怎么样?楼兄可要为我们做这个见证?”
楼籍望着他们喝了口茶,摆手拒绝:“不做,你赢了红袖,却要喝我的茶,这是什么道理?”
他玉面如冠,风眼凌厉,不笑时端得是翩翩君子,此时一笑,又是一种风度。
谢酴就对红袖说:“看吧,你家公子也觉得是我赢了。”
红袖大感不解,看向自家公子:“这人不过是穷乡僻壤的小吏之子,怎么可能知晓书院出题内容?更遑论遇见林教谕了。”
谢酴在旁边插嘴:“我可不算小吏之子,我表哥才是,我父母都是农民。”
楼籍不答,拿出一把泥金雪纹扇。那扇子是蓝金扇面,泥金骨柄,点点白雪痕留在上面,分外好看。
红袖见他这样,眼圈居然一红,委屈地走上前,伸出了手心。
楼籍手持蓝金泥扇,在她掌心惩戒似的打了两下,语气平静:“皮相之士,何足语姓哉。你书读得还是不够,若让母亲听到你说这话,岂不是要被赶出去。”
那打的两下跟玩似的,红袖却委屈地低了头,转身对谢酴福了一礼:“是我太轻狂了,不该对公子开如此玩笑。”
谢酴愣了下,旁边的楼籍目光淡然,回视谢酴略带震惊的目光。
他赶紧扶起红袖:“这没什么,本来也只是开玩笑。”
他怕再说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就问楼籍:“这么说来,居然真有此事?楼兄快与我说说。书院菁华荟萃,实乃我等书生的向往之地。特别是我这表哥,埋头苦读了三年,若是不中,回家怕是屁股都要被打烂了。”
谢峻没想到他还扯上自己,脸色通红:“小酴!”
楼籍微微一笑,“啪”的一声打开了扇子,蓝金扇面上点着雪白鹅毛大雪,写着墨迹淋漓的四个字——风流天然。
他一摇扇,垂落肩前的墨发翕忽吹起,声音闲适:
“林峤其人,颇有教化之功,推崇孔夫子有教无类的思想。若是他真的遇上了这样的事,喜不自胜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不过这考试么——”
他拉长了声音,瞥向谢酴。
见自己果真猜中了,谢酴忍不住凑近了点,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楼兄——不要卖关子了。”
他下颌窄瘦,掐指便能捏住,少年人清瘦的皮肉裹着骨头,仿佛伸手就能摸到那玉质般坚硬剔透的内里。
更往下,一袭软麻青衣贴着颈侧,青色血管犹如隐没雪下的绿枝,带着草味般涩新的香味。
“诶!”
红袖在旁边看着,出声想阻止谢酴动作。
这小子也不知怎么想的,居然敢去拉他家公子的手腕。他家公子年纪虽然才二十多岁,然而气度深沉,已不下许多官场老爷。
谢酴回头看她,顺势松开了手中绛紫色的衣袖。
“怎么了?”
楼籍也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向自家婢女,神色无波。
红袖猛地低头,小声说:“你怎么对我们家公子拉拉扯扯的。”
谢酴愣了下,对楼籍拱手笑着告罪:“失礼失礼,在乡野呆惯了,一时没意识到。”
楼籍把扇子一收,说:“无事。”
他也不再卖关子,解释道:“自当朝首辅裴文许登临洪轩阁后,一直大力推行教化,林教谕很崇拜裴公的文道,如今他负责的书院出现了这种事,应当也会提起一二。而且以往书院的学生,闲时会去镇集上宣讲启蒙,也是这位林教谕的手笔。”
谢酴见自己所猜中了十之八九,不由对自家表哥挑眉得意:
“峻哥,如何?你可都记住了?下午考试时你就努力往这边靠,考试么,能力不行,态度来凑。”
谢峻这才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心下感动,又有点好笑,无奈道:“是,是,小管家。”
楼籍悠闲摇着扇子,紫衣流光,好不风流闲适。他见两人互动,似笑非笑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