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峻叹了口气,对谢酴,他能说出更多无法和别人言说的心里话:
“我对自己水平有数,我们歙县虽然算本府有名的繁华之地,但教化水平就也那样。虎溪书院教谕可是有名的林氏八龙之一,更有当朝大儒青君先生坐镇,我不过商户之子,怎么能进得了那样的地方?”
“最怕的还是不知如何向母亲交代,小酴,你也知道她向来对我期望很大。”
他为人老实正直,就算谢酴读书一道比他优秀太多,他也不曾嫉恨。
“还好你天资聪颖,若能考进虎溪书院,也算我们谢家扬眉吐气。”
谢酴听他提起家中那位姑母,忍不住皱了下眉,这位姑母——
实在是河东狮般彪悍要强的妇人,连他这样惯会讨人喜欢的少年也没得什么好脸色。
他脸色变了只有瞬间,很快就接着谢峻的话说:
“不要如此妄自菲薄,表哥明明是大器晚成的美玉。”
他说这话时还煞有介事的背着手,直接把谢峻逗乐了。
他亲昵地拍了下谢酴的草帽:
“你个小机灵鬼,明明年岁比我小还要安慰我,不是显得我这个做表哥的很不中用。”
谢酴嘻嘻一笑,瓷白齿粒露了出来,却自有番少年恣意的仪态:
“姑母也是因为姑父实在不着调才会担心了些,你这三年如此用功,她心里其实也心疼。”
谢峻心里已经好了不少,闻言抬手摸了摸谢酴脑袋:“多谢你。”
“你就放心读书好了,你能读多远,我都会供你一直读下去。”
谢酴听了,巴巴地眨了下眼,看他:“表哥,你真好。”
就算起初他来到谢家有十分算计,对上这淳朴单纯的表哥,也渐渐变成了三分。
谢峻咳嗽了声,不好意思地放下了手:“好了,我们快回去吧,明日还要早起赶路。”
——
谢酴跟着谢家峻买了点东西,回到了小巷中的谢家。
谢峻父亲靠着祖上人脉,在县衙的吏房里当小文书,因此日子过得不错,租了一户三庭的小院。
他们回家时,太阳已经快落了,姑母王氏已经收拾出了一桌吃食,见两人回来,就说:
“总算回来了,快来吃东西,明天就要去考试了,也不紧张点!”
她走过来,接过了谢家峻手里的包袱,却对谢酴颇为冷淡。
“灶上还有锅土鸡汤,你去端出来。”
谢峻被母亲拉着走,有点抱歉地对谢酴投了个眼神。谢酴根本不在意,摆摆手就自觉去了厨房。
小厨房里收拾得很干净,他走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枸杞土鸡汤的香味。
好几天前王氏就在说要给自家儿子炖汤,好保佑他考试顺顺利利。
谢酴把汤装在瓦罐里,昏暗的雕花木窗外,传来了院中王氏的喁喁细语:
“你还真要带那小子去考试啊?虽然我家也不怕出点路费,但到底也不过是个表亲……”
女人的声音有些埋怨。
谢峻笑道:“您怎么能这么说呢?小酴天资聪颖,若后面得势,我们都是谢家人,不也一样互相提携?”
王氏这才好转了点,嗔怪:
“什么亲戚,八竿子都打不着,也不知多久没见了,提着点不值钱的瓜果就敢上门来。多亏我们心善,不然谁收留他。”
“是是……”
谢酴听到了,眯眼一笑,端着汤推门出去。
王氏瞬间偃旗息鼓,谢酴就跟没发现谢峻脸上的尴尬似的,把汤放到了桌上:
“姑母炖的汤真香,怪不得峻表哥如此一表人才呢。”
每个孩子都是母亲的软肋,他一夸,王氏脸色就好转了许多,也不嫌谢酴吃他家白饭了。